第489章 分兵(1/1)
回到省厅的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走廊里的日光灯管提前亮了,白晃晃的光把水磨石地面照得发亮。陆卫东没有回办公室,直接朝会议室走去,经过值班室时往里看了一眼,值班民警正低头翻一本旧杂志。他停了一下,了一句:“通知一下特案组所有人,十五分钟后开会。”值班民警应了一声,放下杂志去打电话了。
陆卫东在会议室里坐下,把笔记本摊在桌面上,但手边没有放任何材料。他靠着椅背,把顾德昌今天的那些话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雷明先到,推门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走廊里的冷风,在门口站了一下,看到陆卫东已经坐在里面,没有话,在自己惯常的位置坐下,把烟盒从口袋里掏出来放在桌上。龚强和韩冰几乎是同时到的,韩冰手里攥着一个文件夹,龚强的笔记本已经翻开了,笔夹在耳朵后面。孙有才进来的时候外套还没穿好,拉链拉到一半,在门口停了一下,把拉链拉上,在桌子另一端坐下。
等人到齐了之后,陆卫东开口了,没有绕弯子:“今天上午去看了顾老。他把那个悬案又细了一下,那个八十年代初牡丹江的军火走私案。他查了很多年,一直没有破。他留给我们的资料大家一会都再认真看一遍。”他把案子的基本情况了一遍——1981年秋天,牡丹江货场出现了一批没有登记的军用物资,三支制式步枪和弹药。货场对面面馆的店员陈桂兰见过一个穿旧军大衣的男人多次在傍晚出现,走路微跛。货场调度员刘明远抹掉了卸货记录,1982年初调往哈尔滨,由赵振国管辖。赵振国是哈尔滨铁路局调度科副科长,曾在牡丹江经手过黑河方向的物资调拨,1985年调往省物资局后档案消失,1987年其在物资局的借阅记录被撕掉一整页。
“顾老怀疑那条线的尽头是黑河方向。”陆卫东,“林区专用线从牡丹江往北,终点在黑河附近。黑河再往北就是边境线,那批军火如果是为了出境,黑河是最直接的通道。”
雷明把烟盒从桌上拿起来抽出一支烟“那赵振国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他的档案在调动过程中消失了,省物资局和省计委都没有接收记录。他最后一次出现在可查的记录里,是1985年。之后这个人就没有任何公开的活动记录了。”
孙有才停下笔:“那刘明远呢?他调来哈尔滨之后,有没有继续活动的痕迹?”
“目前没有直接证据。”陆卫东,“但他调来之后,赵振国就是他直接上级。1983年哈尔滨货场出现的那批包装方式相同的物资,用的是赵振国管辖范围内的调拨单掩护。如果这是一条线,那刘明远不可能是最后一个环节。”
“那我们现在从哪儿开始?”龚强问。
陆卫东没有立刻回答。他翻开笔记本,看着自己写下的那几行字:“顾老的卷宗里有一条线索——赵振国在牡丹江期间,曾经手过几笔向黑河方向调拨的物资。那批物资的接收单位是‘黑河边境林场物资站’,但这个物资站1981年就被撤销了。如果是正常调拨,不会有物资站被撤销之后还在接收物资的情况。所以那批物资的去向,可能不是林场,而是边境方向。”
他停顿了一下,确认这句话已经被所有人重视,然后继续下去:“我在整理赵振国的调拨记录时注意到一个细节:他经手的那批黑河方向的物资,调拨单上写的发运地是牡丹江,但实际可能是白城。”他没有这个是他在前世记忆里知道的,他把它提出来就是希望大家能去确认,“白城在吉林西部,和黑龙江不接壤,但有一条铁路线通向齐齐哈尔方向。如果物资从白城发往黑河,它不会走专线,它会经过齐齐哈尔,再转向嫩江方向。这条路线有一个特点——它在很长一段路程里不经过任何主要的检查站。”
雷明在椅背上靠直了身体:“白城那边的军火,以前我当兵时也听过,有人那边能搞到制式武器,而且很便宜,主要销往呼伦贝尔边境和黑河方向。但那是道听途,没有实证。”
“现在是查证的时候了。”陆卫东,“既然有这个法,那就顺着这个方向走。顾老的材料里没有白城的记录,但赵振国在牡丹江期间经手的那批黑河物资的发运地可能是白城。如果真的是,那白城那边应该还有人接应。”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分配任务:“雷明,你带赵志远和周大勇去一趟白城,查一下赵振国在牡丹江期间经手的那批物资的发运记录——调拨单的存根、货运记录的签字、当时负责装车的工人都要核实一遍。你和赵志远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周大勇是特警出身,三个人配合默契。你们三个在调查中互相呼应,有事商量着来,不要急着下结论,手续我去给你们办,顺道和厅长申请一下案件重启。”
雷明点了点头,没有话,但他把烟盒收进了口袋里。
“韩冰,你留在哈尔滨,把那批黑河方向的物资记录和赵振国的档案缺失情况重新整理一遍,看看有没有当时被遗漏的细节。尤其是赵振国在省物资局期间的借阅记录,如果能找到那页被撕掉的记录的原件,就能锁定他当时调阅了什么材料。”
韩冰应了一声,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龚强,你跟我去一趟黑河。顾老的卷宗里提到黑河边境林场物资站,我要去看看那个物资站撤销前后的记录。如果它在撤销之后还有人用它的名义接收物资,那接收方一定留下了痕迹。”
龚强合上笔记本:“什么时候出发?”
“后天一早。明天你们各自准备,把需要调的材料调齐。孙有才,”他转向长桌另一头,“你留在哈尔滨,把手头的案子和新出现的案子处理掉,如果有新案子报上来,你带着刘国栋和林子栋先顶着。特案组不能因为大案就把其他事全停了,老百姓找上门的事一样不能拖,如果有棘手的案子需要人手,找冯队借一下。”
孙有才点了点头,没有多什么。
散会之后,人陆续往外走。陆卫东坐在原位没有动,把笔记本合上,他没有急着起身,也没有合上笔帽,先坐在原位把刚才过的那句话在心里又默过了一遍——白城那条线是前世听人的,他无法解释自己是怎么知道的,但他必须把它放在一个可以经得起追问的位置上,而不是像一条凭空出现的捷径,让人怀疑它从哪儿来。他把它安放得足够稳当,让它从赵振国的调拨记录里自然地延伸出来。
他站起来,把笔记本夹在腋下,走出了会议室。他在走廊尽头停了一下,窗外的天正在变暗,路灯还没亮起来,院子里那棵老杨树的轮廓在暮色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暗影。顾德昌今天的那些话、赵振国消失的档案、白城方向隐约浮现的轮廓,以及黑河边境那条正在等待被重新调查,都还在等着他一步步深挖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