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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0章 恒山矿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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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勇和赵克俭在一栋破旧的红砖筒子楼前停下了脚。

这里是三机厂七十年代建的单身宿舍,如今已经沦为了家属区。走廊里堆满了柴火、破缸和煤球,空气里弥漫着酸菜缸和炒菜的油烟味。

张山的前妻杨秀英,此时正蹲在走廊尽头的自来水管旁洗衣服。

她今年不过三十四五岁,但岁月的磨难和生活的重压已经在她的额头上刻下了深深的皱纹。她的双手被冰冷的水冻得通红发肿,布满裂口,身上穿着一件洗得褪了色的旧棉袄,上面补丁摞补丁。

看到穿着警服的赵克俭和周大勇走过来,杨秀英浑身一震,手里湿淋淋的衣服摔在水盆里,眼神里充满了惊恐与不安。

“杨秀英同志,别害怕。”赵克俭放慢了脚步,将身上的绿军大衣裹了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温和,“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找你了解点情况。”

杨秀英用围裙擦着手,低着头,声音细如蚊蝇:“警察同志……我和张山八五年初就离婚了。他干的那些破事,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和孩子现在过得挺苦的,你们别再来找我们了……”

赵克俭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里面装着两块市局食堂刚蒸好的大白馒头和半斤酱牛肉,轻轻放在旁边的木凳上。

“秀英妹子,我知道你受了不少罪。”赵克俭坐在旁边的破木箱上,拍了拍自己僵硬的膝盖,“我们今天来,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张山当年涉及了一起杀害三名警察的弥天大案。这案子一天不破,牺牲兄弟的家人就一天过不上安稳日子。你仔细想想,八四年冬天,也就是你们离婚前那阵子,张山家里有没有来过什么特别的人?或者……他有没有藏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听听到“杀害警察”四个字,杨秀英脸色煞白,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咬着下唇,眼泪从眼眶里滚下来,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那个畜生……”杨秀英抽泣着,压低了声音,“他不是人啊!八一年他手被烧伤后,脾气就彻底变了,喝了酒就打我和孩子。八四年冬天,他经常半夜带人回屋里喝酒,把我和孩子赶到走廊里冻着……”

“带什么人回来?长什么样?”周大勇赶忙掏出笔和本子。

杨秀英抹了抹眼泪,回忆道:“常来的有两个。一个是恒山煤矿的,长得黑咕隆咚,满嘴喷粪,大家都叫他‘关老虎’;另一个……另一个我不认识,但他穿着一身挺讲究的毛料大衣,戴着眼镜,看着像个文化人或者干部。”

干部?!戴眼镜?!

周大勇和赵克俭对视了一眼,呼吸同时一紧!

在八十年代,能穿得起毛料大衣、戴眼镜的人,绝对不是黑煤窑的底层苦力!

“那个戴眼镜的人有什么特征?他跟张山谈些什么?”赵克俭追问。

“那个人话很少,每次来都提着好酒好菜,还给张山送钱。”杨秀英回忆道,“有一次我半夜去屋里拿孩子的棉裤,看到张山和那个戴眼镜的人坐在桌前,桌上铺着一张很大的图纸。那图纸上画着好多路线和时间,戴眼镜的人指着图纸:‘五月十二号,矿务局解款车走省道201,这是唯一的路线,车上只有两个人带枪……’”

啪嗒!

周大勇手中的钢笔掉在了地上!

路线!时间!矿务局解款车!走省道201线!车上只有两人带枪!

这是绝密内幕!如果不是矿务局高层或者财务、保卫部门的核心人员,根本不可能掌握如此精准的解款车路线和武装配备!

这个戴眼镜的人,就是整起劫钞案的“大脑”——内鬼策划者!

“秀英妹子!那个戴眼镜的人,你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吗?!或者他身上有什么特殊的标记吗?!”赵克俭情绪激动地一把抓住杨秀英的胳膊,眼中迸发出耀眼的光芒。

杨秀英被赵克俭的样子吓了一跳,但看到老警察眼中那股近乎哀求的执着,她拼命地在脑海里搜寻着记忆:

“他……他大概四十岁左右,瘦高个,话是地道的鸡西本地口音,带着一股子樟脑丸的味道。最特别的是……他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黄铜戒指,戒指上刻着一个‘财’字!他喝酒的时候,喜欢拿左手抠桌角……”

戴黄铜戒指!左手无名指!刻着‘财’字!话带樟脑丸味!

线索拼图的最后一块,在这一刻,被彻底揭开了!

……

鸡西市公安局专案组会议室。

屋里烟雾缭绕,几盏炽灯将会议室照得通亮。

陆卫东、周大勇、赵克俭、孙有才和刘国栋五个人围坐在长桌旁。桌上摆着从恒山关德魁旧居搜出的硝铵炸药、雷管、火车票,以及周大勇整理的杨秀英口供。

黑板上,“张山”的名字旁边,又多出了两个鲜红的名字:

【炸药与爆破】——关德魁(外号关老虎,原恒山二矿爆破工,八五年五月失踪,疑逃往绥芬河)【内鬼与策划】——“眼镜男”(四十岁左右,瘦高,左手无名指戴‘财’字铜戒,熟悉矿务局解款路线)

“同志们!”陆卫东双手撑在桌上,目光如电,“五年的迷雾,今晚彻底清清楚楚了!这是一个由三方势力组成的精密犯罪团伙:

‘眼镜男’利用内部职务之便,获取解款情报并进行总体策划;

张山利用车工技术,采购714-22高压合金钢管,制造炸弹壳体与撞针;

关德魁利用爆破工身份,盗窃矿山炸药雷管,完成炸弹组装!

他们用这颗毒辣至极的钢管炸弹,夺走了三名兄弟的生命,抢走了十八万国家财产!”

“陆总队,这个‘眼镜男’到底是谁?!”刘国栋咬碎了牙,一拳砸在桌上,“矿务局财务和保卫科那么多人,戴眼镜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怎么查?!”

陆卫东眼神一凝,转头看向赵克俭:“老赵,你还记得八五年劫钞案发生后,市局和矿务局联合成立排查组时的情况吗?”

赵克俭眉头紧锁,死死回忆着五年前的细节:“当时联合排查组由市局刑侦大队和矿务局保卫处共同组成。矿务局那边负责接洽和提供内部人员名单的……是矿务局财务处资金科的副科长——薛贵!”

“薛贵?!”孙有才惊呼一声,“薛贵今年正好四十五,也是瘦高个,平时一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

“更关键的是——”赵克俭的眼睛猛地睁大,呼吸陡然停滞,“薛贵这个人极其迷信!他左手无名指上,常年戴着一枚据是他爷爷传下来的祖传黄铜戒指,上面就刻着个‘财’字!而且他患有严重的风湿和皮肤病,平时身上总是一股子浓重的中药和樟脑丸味!”

轰!

会议室里的空气彻底炸裂了!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特征、所有的细节,在这一瞬间无缝锁定了同一个人——鸡西矿务局财务处资金科副科长,薛贵!

“那个吃着国家粮、穿着皮大衣,在机关大楼里装得道貌岸然的副科长,竟然就是杀害自己同事和警察的幕后黑手!!”周大勇眼眶裂开,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拔枪就往外走,“陆总队!我现在就带人去抓薛贵!”

“站住!大勇!”陆卫东厉声喝止。

周大勇硬生生刹住脚,转过身,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陆总队!都到这份上了,还等什么?!”

“薛贵现在是矿务局的干部,社会关系复杂,而且他根本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张山和关德魁的线索。”陆卫东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一片的夜空,声音冷静得让人害怕,“如果我们现在贸然去抓薛贵,万一他死不承认,或者关德魁和张山早已逃往境外,我们就无法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陆卫东猛地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冷酷而理智的光芒:

“薛贵是跑不掉的,他贪图名利,还留在鸡西继续当他的官!现在的关键,是必须立刻按图索骥,赶在他们觉察之前,把逃往绥芬河边境的关德魁,以及隐姓埋名的张山抓捕归案!”

“孙有才!你立刻持省厅特发令,调取薛贵八五年至今所有的银行账户和资金往来!盯死他的一举一动,绝不能让他察觉风声!”

“刘国栋!你带两个人,今晚连夜乘火车赶赴绥芬河边境口岸!根据那张火车票和出入境记录,追查关德魁的下!”

“周大勇!你和老赵跟我走!咱们再去一趟麻山黑煤窑!张山当年虽然户口迁出去了,但他制造炸弹的黑作坊,绝不可能凭空消失!”

“是!!”四名干警轰然立正,敬了一个极其庄严的军礼。

赵克俭缓缓站直了身子,虽然膝盖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腰杆却挺得像一棵寒风中的青松。他伸手整理了一下领口上的警徽,眼中闪烁着无畏的光芒。

外面的夜色漆黑如墨,阴冷的北风呼啸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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