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沉默的父亲(1/2)
完,祝红缨转身。
步伐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拉开门,走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的瞬间,她的眼泪终于了下来。
无声地,一颗接一颗,砸在黑色毛衣的领口上,洇开一片深色。
但她的脚步没有停。
甚至没有变慢。
走廊尽头,林准靠在墙边等着。
他什么都没,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了过去。
祝红缨接过来,抽出一张,胡乱擦了一把脸。
然后她把纸巾揉成一团,攥在手心里,抬起头。
眼睛还是红的,但里面的东西变了。
二十年,那双眼睛里不再有恨。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风雨洗过之后干净到透明的东西。
“谢谢你,林准。”
她的声音有些哑,但嘴角微微上扬。
“我爸妈……可以安息了。”
林准点了点头。
他没有去看祝红缨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有些重获自由的瞬间,不需要观众。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投向审讯室紧闭的铁门。
门里面,传来仇德龙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哭嚎声。
林准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来自温以澜。
林准看着短信中的这行字,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他锁屏,把手机放回口袋,重新推开了审讯室的门。
仇德龙还趴在桌上,哭声已经弱下去了。
林准坐回他对面,沉默了几秒。
“你女儿注射了第二针,身体回复的不错。”
仇德龙的身体一僵。
“她问的第一句话是——”
林准顿了顿,眼神平静地在那张被泪水和鼻涕糊满的脸上。
“我爸是不是做了坏事。”
仇德龙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像是什么东西彻底碎裂的声音。
“凶器在哪?”林准趁机问道。
仇德龙的喉结滚了两下。
他的眼神有过一瞬间的抗拒,但又低成一种放弃抵抗的颓败。
“刀子我放在学校了。”
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交代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教师卫生间,第三个隔间,吊顶里面。”
林准没有继续追问细节。
他侧过头,朝单向玻璃的方向看了一眼。
观察室里,侯刀已经在往外冲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对讲机,撞开门,声音从走廊里远远传回来:
“技术科的跟我走!带家伙!”
脚步声急促地消失在楼梯间。
审讯室重新安静下来。
林准没有催他。
有些口子一旦撕开,里面的东西会自己往外涌。
果然。
“祝大哥……人太好了。”
仇德龙的声音突然变了。
不再是之前那种对抗和崩溃交织的嘶哑,而是一种近乎怀念的平静。
“我当年刚从乡下学校出来,所有人都看不起我,是他一直照顾我。
带我吃饭,帮我找活儿干,他媳妇嫌我衣服脏,还给我洗过。”
他着,嘴角抽动了一下。
“我管他叫大哥。是真心叫的。”
林准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很多凶手在供述时突然开始美化自己和受害者的关系。
这不是忏悔,是本能地为自己的罪行寻找一个“不得已”的台阶。
“那年我开始掉头发,整宿整宿睡不着,吃什么吐什么。”
仇德龙继续,声音低下去,
“我去了七八家医院,没人查得出毛病。”
“后来有个从西南来的游方郎中,在我摆摊的街口,给我搭了一回脉。”
“他我这是离魂症。活不过当年冬天。”
仇德龙闭上眼。
“他教了我一个法子。”
“我信了。”
这三个字得极轻,但林准听出了里面的分量。
信了!
一个受过教育的人,一个后来能站上讲台教书的人,
在生死恐惧面前,选择相信一个江湖术士的话,然后用两条人命来验证。
这就是恐惧的力量。
它不需要你真的相信,只需要你足够害怕。
“那天的事。”林准开口,声音不重,但容不得回避。
仇德龙的手指开始无意识地抠审讯椅的扶手。
指甲刮在金属表面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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