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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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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那间充当临时指挥所的土坯房里,春夜的寒气被油灯的暖光隔在窗外。

沈巍然褪下军服上装,露出背后纵横交错的皮带印痕,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暗红。他咬着牙,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多余的声音。

宋既白从随身的青布褡裢里取出一个粗瓷罐,挖出些气味刺鼻的黑色药膏。

冰凉的膏体触上皮肉时,沈巍然忍不住轻吸了一口气,脊背微微绷紧。

“现在知道疼了?”宋既白的声音依然没什么温度,手上的动作却放得极缓,“战场上,一颗子弹钻进去,比这疼十倍。”

沈巍然闻言,嘴角不自觉地往下撇了撇,忍着没吭声,手指却悄悄攥紧了膝头的军裤布料。

药膏抹开时带着刺痛与凉意的奇异触感,让他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

良久,宋既白才又开口,声音低了些:

“你心里头,怕是正怨着我呢。怨我下手太重,半点颜面也不给你留。”

沈巍然赌气似的扭过头,盯着土墙上摇曳的灯影,就是不接话。

那副模样,哪里还是白日里铁面无私的沈团长,分明是个受了委屈又强撑着不服软的半大少年。

昏黄光影里,宋既白摇了摇头,指腹力道却放得更缓、更匀,仿佛要将某种比药膏更沉重的东西渗进去

“你是该怨。”他声音沉沉的,听不出情绪,“但你更该想明白我为什么非得打这一顿。”

夜风从窗缝渗进来,吹得油灯火苗晃了晃。沈巍然仍倔强地偏着头,可紧绷的肩背线条,却已悄悄松下了一分。

他终究是在听的。

宋既白起身,转到沈巍然面前,蹲下身,目光与他平齐,直视着年轻人眼中尚未完全平复的波澜。

“赵德柱那样的兵,北军里有千千万。他们提着脑袋从军,多半只为乱世里讨口饭吃,活一天算一天。抢掠、赌钱、逛窑子…这些在他们看来,是拿命换来的‘本钱’,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

“可你想过没有?一支只知劫掠,论功行赏靠分赃的军队,和占山为王的土匪有什么区别?今天能为你沈家打江山,明天就能为更多银元、更大地盘调转枪口”

油灯的火苗跳动了一下,在宋既白清癯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我们要建的,不是另一个张家军、李家军。”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在寂静里,“我们要建的,是‘国家的军队’。它要有魂,有纪,有信仰——信仰的不是某个人、某个姓,而是保境安民、收复河山这几个字!这魂,得用铁一样的规矩熔出来;这纪,得用血与痛的记忆烙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在沈巍然低垂的眉眼上。

“你今天若只是大帅府的少爷,我不会动你一指头。可你认了我做老师,亲自到那院来,请我入你的团部。”他的声音沉下来,没有责备,却比责备更重,“那我宋既白受了你这一声‘老师’,就得当得起。你做得好,我未必在人前夸你;你做错了,我不能装作没看见。这不是我挑剔,这是我应尽的本分。”

他抬手,似乎想拍拍沈巍然的肩,最终却只是轻轻按了按年轻人紧绷的手臂:

“疼,就记住这疼。记住今夜的火把,记住军棍的声音,记住全团看着你的眼睛。将来有一天,你独当一面,甚至……执掌整个北军时,这疼就是你的秤,帮你称量每一个决定是为了你沈家的私利,还是为了北地百姓的长久安稳?这支军队,是要做军阀的私器,还是国家的屏障?”

沈巍然垂着眼睛,嘴唇抿成一条线。

“你不用觉得不服。”宋既白站起身,将药罐搁在一旁。

“老师。”沈巍然忽然开口。

宋既白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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