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大哥病了(1/2)
第二天一早,沈知闲是被院子里的脚步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还黑着,只透着一点将亮未亮的灰白。
他翻了个身,想把被子蒙过头再睡一会儿,可那脚步声又响起来了,杂沓匆忙,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
沈知闲揉着眼睛爬起来,趴在窗户上往外瞧。
天刚蒙蒙亮,院里的积雪还没扫,上头已经踩出一串纷乱的脚印。李副官站在院子当中,身上还穿着昨夜的军装,领口的风纪扣都没来得及解,像是刚从外头赶回来。他身后跟着一个人,高鼻深目,拎着一只黑皮箱子。
是帅府雇佣的洋大夫史密斯。
两人步子极快,话也不多一句,径直往正屋的方向去了。
沈知闲蹬上棉鞋,胡乱披了件夹袄,拉开房门就往外跑。
正屋的门虚掩着,里头传来低低的话声,听不真切。
沈知闲趴在门缝上,眯着一只眼往里瞅。
屋里站着好几个人。
大嫂宋清韵立在床前,眉头蹙得紧紧的,手里攥着一块帕子,时不时俯身往床上看一眼。李副官垂手站在一旁,脸色也不大好看。史密斯大夫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正从箱子里往外掏听诊器。沈浩轩站在床尾,两只手背在身后。
沈知闲的目光绕过他们,在床上。
大哥躺在床上,闭着眼睛。
那张脸白得吓人,一点血色都没有,像窗外的雪。额头上搭着一块白巾子,被大嫂时不时伸手按一按,像是在给他擦汗。大哥的眉头微微蹙着,嘴唇干得起皮,呼吸又重又急。
屋里传来大嫂低低的声音:“……昨晚回来还好好的,怎么夜里忽然就烧起来了?”
李副官垂着头,声音也低:“是属下疏忽。司令这些日子连轴转,易帜的事、北军的整编、还有江宁那边来的几封电报……昨夜从司令部出来,少帅就在车上揉太阳穴,属下该劝他歇两天的。”
史密斯大夫收起听诊器,直起身来,用带着明显口音的中国话道:“Mr.沈,他的身体透支得太厉害了。”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是‘积劳成疾’。加上昨夜受了风寒,所以发起烧来。”
他转身从药箱里取出几瓶药,放在桌上,又补充道:“他现在最需要的,是彻底的休息。至少要卧床三天,不能处理任何公务。如果再这样下去——”他耸了耸肩,做了个西洋人惯用的手势,“他的身体会罢工的。”
史密斯大夫用酒精棉擦拭针筒:“先打一针退烧的。这药效快,让他先睡个好觉。”他走到床前,掀开被子一角。
沈知闲趴在门缝上,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针尖刺进大哥手臂的时候,大哥的眉头动了动,却没睁眼,也没出声。沈知闲隔着那道门缝,看着那细细的针管里透明的药水一点一点推进大哥的身体里,心里忽然揪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大哥这副模样。
在他的记忆里,大哥永远是站在所有人前头的,站在风口浪尖上。那脊梁挺得笔直,像一棵松,像一杆枪,像什么都压不垮的铁打的桩子。
可这会儿,大哥躺在那儿。
被子盖到胸口,那只打针的手臂软软地搁着,不像平日里攥住他后脖领子时那样有力。
沈知闲的鼻子忽然酸了一下,推开门,走了进去。
沈巍然听见动静,眼皮颤了几下,缓缓睁开。那双眼睛还带着血丝,烧得有些发浑,可目光在众人身上的时候,还是稳稳的,像是从老远的地方慢慢收回来,收回了这间屋子。
他的目光在床边那个的身影上。
沈知闲正仰着脸,眼眶红红的,巴巴地望着他。
沈巍然想撑着手臂想坐起来,被宋清韵一把按住。
“别动,”宋清韵蹙着眉,“刚打了针,好好躺着。”
沈巍然顿了顿,躺回去,望着头顶的帐子开口: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浩轩,你回旅部去。”
沈浩轩张了张嘴,想什么,被那目光一扫,又把话咽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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