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三叩首(2/2)
江对岸,关东军的探照灯正划破夜空,像一双双窥伺的眼睛。
只要今天这一跪,能让日本人看见北军还是铁板一块,沈巍然和韩靖邦,还是“一家人”。能让关东军的将官们掂量掂量...
那三千万百姓就能再多过几年安生日子。那些窗子里的灯火就能继续亮着,那些孩子就能继续长大,那些老人就能继续晒太阳、唠闲嗑、含饴弄孙。
他沈巍然个人的脸面,个人的得失,个人的委屈,和这三千万生灵相比,又算得了什么?
为了这片白山黑水,他可以愿意燃尽自己,也愿意一寸一寸、慢慢地烧...
三叩首毕,沈巍然伏在地上,纹丝不动。
满堂寂静。他缓缓直起身,那目光平静地望着太师椅上的老人,脸上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
仿佛在:
韩叔,我跪完了,该您选了。
沈浩轩和沈知闲跪在他们身后,跟着大哥一起磕了三个头。
沈浩轩憋着一口闷气,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憋得他脸都涨红了。
他本没想着跪,来都是给韩靖邦那老东西面子,凭啥还给他爹磕头?
可大哥跪了,他也不能站着。
他跪在那儿,眼睛死死盯着地面,像是要把那砖看出一个洞来。他在心里骂了一百遍韩老狗,骂他倚老卖老,骂他不知好歹,骂他...
“好好好,快请起,快请起!其尧贤侄在天有灵,见你们兄弟这么出息,也该欣慰了。”
韩永兴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笑眯眯的,慈祥得很。
贤侄。
沈浩轩耳朵里像被扎进一根刺。
他爹是大帅,是打下北三省的沈其尧。这老东西算什么东西,敢叫他爹“贤侄”?
他猛地抬起头,想什么,却看见大哥已经站了起来,脸上笑容未变,正伸手搀扶大嫂。
那笑容淡淡的,像什么都没听见。
沈浩轩把那口气硬生生咽回去,从地上爬起来,站得笔直。
那脸上的红还没褪干净,目光却已经恢复了那副凶巴巴的样子,往四周一扫,像两把刀。将那些探究的目光一个个瞪回去。
沈知闲没注意到这些。他上前一步,双手捧着锦盒,恭恭敬敬地递到韩永兴面前。那身板挺得直直的,两只手举得高高的,锦盒稳稳地托在掌心。
他记得大哥教过的,递东西要双手,要举过头顶,要低着头,不能直视长辈。
韩永兴接过锦盒,随手打开。锦盒里躺着一对上好的百年山参。那山参根须完整,须子又细又长,参体粗壮,上头还系着红丝线,那是前朝进贡才有的佳品。
韩永兴捻起一根,凑到眼前看了看,又闻了闻,笑着点点头:
“好好,有心了。”
他把山参放回盒里,递给旁边的仆人,目光在沈浩轩和沈知闲脸上扫了扫,笑呵呵地问:
“这伶俐的童是……令弟?”
沈巍然点头:“是。幼弟知闲,带他来给老太爷磕个头,沾沾寿星的福气。”
韩永兴那目光在沈知闲脸上停了一瞬,笑得越发慈祥:“好好,好孩子。”
沈知闲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块青砖。又忍不住抬起头,偷偷往前看了一眼。正好对上韩永兴那张笑呵呵的脸。
那脸上的笑容堆得满满的,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往上翘着,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那笑容,让他想起过年时街口杂货铺的胖老板,收他钱的时候,也是这么笑的。他不太喜欢那种感觉。
礼毕,门外的唱名声再次响起.
“沈司令——偏厅奉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