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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夜深忽梦少年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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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然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没有拨开。

“这是最后一次。”声音还是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头一回是怕你认床,这都一年了,这么大了,在你嫂子面前丢不丢人。”

沈知闲听了,眼睛忽然又酸了。他轻轻“嗯”了一声,把脸埋进枕头里,手还攥着大哥的衣角,不肯松开。

“都十二了,还怕打雷。我十四都上讲武堂了,你过两年也得去,别在家里养成少爷羔子。”

沈知闲把脸埋在枕头里,闷闷地嘀咕了一声:“我怎么能和大哥比。大哥十六岁就能带兵剿匪,十八岁平兵变,不到二十岁就替爹爹打败南边的军阀呢。”

沈巍然愣了一下,侧过脸,看着身边这个缩在被窝里的人儿。

沈知闲还埋着脸,只露出一截红红的耳廓,像是不好意思这些话。

沈巍然轻轻笑了一下。

“知道的还不少。”他,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柔软。

“你是沈家的孩子,你会比大哥强。像爹一样,你没见过爹,你不知道……”

“我知道。”

沈知闲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的,眼角还挂着没干的泪痕,可那目光却亮晶晶的,像是藏着一整个星空的碎光。

“我知道你的事,也知道爹的事。”他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的,认认真真。

“我和娘以前住在湖州的时候,家里有很多报纸。有带爹照片的报纸,带大哥照片的报纸更多。娘攒了很多,一摞一摞的,用红绸子捆着,藏在箱子底下。”

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

“她总是拿出来看,看完又叠好,放回去。”

沈巍然没有话。

他躺在那里,听着窗外渐渐远去的雷声,听着沈知闲细细的声音在黑暗里一句一句地着。

那些话像一根极细的针,不知从什么地方伸过来,扎进他心里最软的地方,让人喘不上气。

他想起那个女人。想起她在台上唱《贵妃醉酒》,水袖翻飞,眼波流转,那嗓子像三月里化开的第一口春水,软软地漫过来,直浸到人的骨头缝里去,酥得人浑身发软。

可进了这深宅大院,她便像一只被风吹进来的蝴蝶,翅膀上的鳞粉还没定,便被关进重重院里,从此那方戏台便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旧梦。

他记得她坐在窗下弹那张蕉叶琴的样子。她弹琴的时候总是趁着父亲不在,心翼翼,指尖弦极轻。

琴声幽幽,像一缕若有若无的香,从后院飘出来,穿过九曲回廊,飘到前院他的书房里。

他忍不住放下笔,从墙上取下那支紫竹洞箫,寻着那曲调,轻轻地和上去。

《秋江夜泊》。一遍,又一遍。

那琴声与箫声隔着重重院缠绕在一起,像两条溪水,从不同的山涧流下来,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汇成了一处。

父亲偶尔会让她到书房来。她便静静地陪在一旁,斟茶,研墨,不声不响。

有一回,她在书房地上捡起一张他练字的废纸,展开来看了一眼,忽然轻声了一句:“大少爷的字,写得真好看。”

完她便低下头,把那张纸心地叠好,搁回桌上。嘴角弯了弯,那笑容怯怯的,像是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又忍不住欢喜。

他当时没什么,只是低着头继续写字。可那张纸上的字,写了大半个时辰,也没写出一个满意的来。

“你娘…”沈巍然开口,声音有些涩,顿了一下,终是没再下去。

沈知闲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下文,又轻轻了一句:“娘,大哥是大英雄。爹也是。”

沈巍然闭上眼睛。

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沉稳有力。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知闲的背。

“睡吧。”他,声音恢复了那副不冷不热的调子。

沈知闲“嗯”了一声,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手还攥着大哥的衣角。

窗外的雷声已经远了。

沈巍然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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