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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人心为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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伙计将头伏在地上:“掌柜的,现在外头……都在骂咱们趁火打劫,咱们眼里只有钱,不顾人家孝心……”

“闭嘴!”陈伯谦一脚踹翻账凳,木凳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去!给我查清音茶馆!查李无双背后是谁!还有备厚礼,我要亲自去拜会副使!”

他胸膛剧烈起伏,脑中飞速盘算——

长生殿这一手,不仅堵了他的路,还把他和庆元堂架在火上烤!从今往后,庆元堂再想打“八珍白凤丸”的主意,就是与全京城的“民心”为敌!

长生殿看似荒唐,实则狠毒。

他们用“道义”和“名声”筑起高墙,把庆元堂和其他所有想分一杯羹的药行,全挡在了墙外。

从今往后,谁再敢明着逼沈墨月卖药,就是跟“孝道”、跟“感恩”、跟太后和长公主过不去!

“备车。”陈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冰冷,“去太医院副使府上。另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让黑三带几个人,打听文章是谁写的。”

“是!”

东宫,书房。

“砰!”第四只茶盏粉身碎骨,碎瓷溅了一地。

“好一个沈墨月!好一个‘淡泊名利’!好一个‘纯孝仁善’!”萧天睿猛地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仿佛要将地砖踏碎。

幕僚跪了一地,无人敢抬头。

“她用一枚药丸,把太后和长公主都绑上了她的船!”

萧天睿咬牙切齿,“现在谁再动她,就是打太后和长公主的脸!谁再那药是祸端,就是质疑太后的眼光!”

“殿下息怒。”一个幕僚硬着头皮开口,低声劝道,

“事已至此,不如暂且按兵不动。沈墨月如今风头正盛,又有太后和长公主明里暗里护着,硬碰硬得不偿失……”

“孤知道!”

萧天睿烦躁地挥手,袖风带倒了案上一支狼毫,“可就这么看着她得意?看着她踩着孤的脸,给自己铺路?!”

他停下脚步,盯着地上散的《山河无双录》,那朱红的标题像血一样刺眼。

“那个长生殿……”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跪在最前面的暗卫,“查清楚没有?东家到底是谁?”

暗卫额头抵地:“还、还在查。长生殿的背景很干净,东家赵四海无人见过真容。所有事务都是文掌柜打理。”

“赵四海……”萧天睿喃喃重复,忽然冷笑,“一个商人,会做这种赔本买卖?三成干股换两个虚名?”

他不信。

这背后一定有人。

是老二?老三?还是……那个一直病恹恹的七皇叔?

“继续查!”他冷声道,“掘地三尺,也要把长生殿和那个赵四海的底细挖出来!”

“是!”

“殿下……”另一个幕僚战战兢兢提醒,“《山河无双录》文章所述,细节太过翔实。若非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绝难编造。沈府昨日……恐怕有内鬼。”

萧天睿瞳孔骤然收缩。

内鬼?

沈清远?李氏?还是……沈墨月自己?

他想起秦女官回来后的禀报:沈墨月摔了步摇,哭得稀里哗啦,一副为情所困的蠢模样。

“查!”

萧天睿声音嘶哑,“清音茶馆,还有那个写文章的——给孤揪出来!孤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操纵笔杆子!”

“是!”

坤宁宫偏殿内,皇后林氏看着宫女奉上的册子,指尖划过“太后每月供药”、“长公主每月赠礼”那几行字,脸色一寸寸沉下去。

殿内檀香袅袅,却驱不散那股无形的寒意。

“好啊……”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腊月冰碴,“本宫还没找她算账,她倒先攀上高枝了。”

贴身嬷嬷躬身立在侧,低声道:“娘娘,这文章一出,全京城都盯着呢。沈二姐如今是‘孝义’化身,太后和长公主都承了她的情……咱们再动她,恐怕……”

“动她?”皇后忽然笑了,那笑容雍容,眼底却一片冰冷,“本宫何时过要动她?”

她放下册子,端起手边的青玉茶盏,动作优雅,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母仪天下的端庄。

“她不是要‘孝’吗?本宫就成全她。”

皇后抬眼,看向嬷嬷,“去,从库房里挑挑两支百年老参、一对南海珍珠、再加一匹云锦,以本宫的名义送去沈府。”

她顿了顿,补充道:“就……本宫听闻沈二姐孝心可嘉,特赐药材补品,望她好生将养,早日康健,以全孝道。”

嬷嬷心头一凛。

“另外,”皇后放下茶盏,指尖在案几上轻轻一点,

“传话给太子妃,让她这几日……多去慈宁宫走动走动。太后年纪大了,就喜欢辈陪着话。让她好好尽尽孝心。”

嬷嬷会意:“奴婢明白。”

捧杀。

先把沈墨月捧到“孝义”的神坛上,让所有人都看着她、赞着她、期待着她。

站得越高,期待越大。

摔下来的时候……才越惨。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温润,她却品出了一丝血腥味。

沈墨月……

你以为有太后和长公主护着,就能高枕无忧了?本宫倒要看看,你这“纯孝仁善”的面具,能戴多久。

慈宁宫里,周公公躬身禀报完,殿内静了许久。

太后靠在软榻上,眼睛半阖,仿佛睡着了。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目光在案上那本朱红封面的《山河无双录》上。

“这孩子……”她声音听不出情绪,“三成干股,不要就不要。是真傻,还是……太聪明?”

周公公躬身更低:“沈二姐确是赤子之心。昨日长生殿那般厚礼,她竟分文不取,只求供奉娘娘和长公主……满京城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赤子之心?”太后轻轻笑了,那笑容有些复杂,带着历经沧桑后的通透,“或许吧。只是这‘赤子之心’,来得也太巧了些。”

周公公心头一凛,不敢接话,只是心观察着太后的神色。

太后看向窗外,目光悠远,“先是寿宴献药,解了哀家的头疼。”

她缓缓道,声音平静如水,“接着闭门谢客,任由各方施压。最后长生殿‘适时’出现,她‘毅然’舍利取义……这一环扣一环,倒像是排演好的戏码。”

周公公冷汗渗出,心道:“娘娘的意思是……”

“哀家没什么意思。”

太后收回目光,看向周公公,“这京城里,真心也好,算计也罢。有时候,真心和算计……本就是一回事。”

她指尖拂过佛珠,“去,以哀家的名义,赏沈墨月一对赤金点翠护甲,就——”

她顿了顿,拿起那本刊物,翻开,看着沈墨月那番话,看了很久。“就,哀家让她好生养病,别总想着旁人,亏了自己。”

然后,她轻轻合上。“哀家记着她这份心了。”

周公公躬身:“是。”

赏赐很轻,一对护甲。

意思却重。

这是告诉所有人——太后记着沈墨月这份“孝心”。

并且,很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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