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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刀尖取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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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规矩,第一次见客需三公子身边人过眼,定下价码和……能让她知道多少。

——刘郎中这时候要见,不合规矩。但若不去,以他的性子,恐怕会闹起来。”

她看着萧九:“大人看……是破例让他见,还是妾身找个理由推了?”

这是把难题抛给了他。

萧九正沉吟,突然——

“砰!”

隔舱室传来重重摔门声,紧接着是一个粗嘎醉醺醺的吼声,由远及近逼来:

“柳娘子呢?!叫柳娘子过来!老子等半天了!”

是刘成的声音!

脚步声杂乱逼近,仿佛下一瞬就要闯进门来——

萧九浑身肌肉瞬间绷紧,若刘成闯进来,一切将前功尽弃!

他猛地站起,一把将柳娘子拉到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却斩钉截铁:“你去——

就苏姑娘染了风寒,见不得客。许他明日再来,酒钱算舫上的。”

“可明日……”

“明日我再来。”萧九盯着她,眼中寒意慑人,

“定下价码,今日绝不能让他闹起来——节外生枝,三公子怪罪下来,你我担待不起。”

柳娘子被他眼神慑住,连连点头。

外头刘成的叫骂声更响了,还夹杂着推搡和杯盘碎裂声。

柳娘子深吸一口气,拉开门,闪身出去,顺手将门带严。

门关上的一瞬,萧九听见她在外面扬声笑道:

“刘大人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气……”

萧九与三名暗卫一动不动站着,耳贴门板——

刘成粗嘎的抱怨,柳娘子温言软语的安抚,其他几个官员的劝解……

突然,刘成话锋一转:“你刚在里头见谁呢?”

萧九的手瞬间按上了腰间短刃。

“一位南边的老客,谈笔丝绸生意。”

柳娘子答得自然,“刘大人也知道,咱们舫上不单做一种买卖。”

“丝绸?”

刘成嗤笑,“老子看你进去半天了,什么丝绸要谈这么久?该不会是……藏着什么俊俏哥吧?”

门外响起几声暧昧的哄笑。

柳娘子声音带了点嗔怒:“刘大人这是喝多了拿妾身取笑呢!

——里头真是老客,年纪比您父亲都大,谈的还是往宫里供的料子,马虎不得。”

“宫里?”

刘成声音低了点,似乎被唬住了。

“行吧,行吧……那你赶紧的,完事了过来陪老子喝两杯。对了,那个苏姑娘……”

声音渐渐往远处挪去。

萧九缓缓松开了握刀的手,掌心全是汗。

直到外头彻底安静,柳娘子才重新推门进来,脸色还有些发白:

“走了。去了二层露台,要醒醒酒。”

她不再犹豫,快步走到博古架旁,挪动机关,取出几本薄册,双手奉上:

“大人,这是近三个月的流水。”

她语速加快,指着头一本,“吏部文选司王主事,上月来了三次,独爱绿漪姑娘的琴艺。

——这是王主事第二次来时,酒后透的关于明年南直隶几个知州缺的意向名单……”

她翻到一页,娟秀楷记录着人名与备注。

“京兆尹的刑名师爷,偏好‘诗画’,上月收了一幅唐寅的《山居秋暕图》。”

她翻开第二本,“画轴夹层,兑了银票八百两。

这是他帮忙压下城南富商殴毙贩一案的记录,苦主已自愿和解。”

一条条,一桩桩。

官员嗜好、受贿方式、交换条件、秘闻把柄——如暗河涌动,在黑册中无声交汇。

萧九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扫过册页。

“……还有都察院那位新晋的赵御史,表面上清流,实则好古玉。

——上月通过舫上牵线,收了一块战国谷纹璧,代价是在漕运总督贪墨案中,对涉及林侍郎的那部分证据……‘暂缓深究’。”

她合上册子,抬眼心道:“这些线,妾身都盯得紧,绝无疏漏。

——舫上这些年为府里牵的线、递的话、换来的方便,从无失手。

今日隔那蠢物实属意外,妾身定严加惩戒,绝不再犯!”

萧九依旧冷着脸,未置可否。

柳娘子咬牙,转身走到厢房内侧那幅山水画前,在画轴某处一按。

“咔”一声轻响,暗格弹开。

她从中取出一本仅有巴掌厚、封面无字的深蓝色册子,双手奉到萧九面前。

“此乃画舫真正的核心账。”

她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献宝般的郑重。

“过去半年,所有经舫传递的密信要点、人物牵线、资源置换记录。

以及……几位不能露面的贵客,通过舫上姑娘,向宫中、向各部传递的‘风声’与达成的‘默契’,皆在于此。本想等下次三公子来,亲自献上。”

她顿了顿,补充道:“隔那等蠢物,不过边角余料,已按规矩记录在册,等候处置。

真正要紧的——绝无半点泄露风险,请大人明鉴。”

萧九接过深蓝册子,没有立刻翻开,只是掂了掂,目光再次扫过柳娘子:

“管好你的船,管好你的人。”

他声音依旧冷硬,“若再有下次,递到主子面前的,就不是册子,是换人的条陈了。”

“是!妾身谨记!定当严加整顿!”柳娘子额头已见汗光。

萧九不再多言,将册子纳入怀中,起身。

“今夜之事,及我之所见,”

他走到珠帘前,侧过半张脸,“我会如实禀报。你好自为之。”

完,掀帘而出。下属紧随。

柳娘子躬身相送,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缓缓直起身,长吁一口气,用帕子擦了擦额角,低喃:

“这位爷,气势比以往都足……怕是三公子跟前极得用的心腹。看来府里,对舫上是真不满了……”

她看向隔方向,眼神陡然转冷:“来人。”

窗外水声轻响,舟载着四人,迅速没入河面。

萧九直到远离画舫灯火范围,才松开一直紧握的拳。

掌心,已被指甲掐出四个深红的月牙印,冰凉,全是汗。

画舫一趟,险死还生。

不是怕死,是怕暴露。

一旦暴露,不仅任务失败,还会打草惊蛇,让林相察觉有人在查他——

到时候,再想摸进这座灰色帝国,就难如登天了!

他掏出怀中那本深蓝册子,就着微弱的水光,快速翻开几页。

密密麻麻的密码式记录,关联着数十个朝中官员、后宫嫔妃、甚至宗室的名字,以及土地、官职、矿脉、漕运等。

其中一页边缘,用朱砂字备注了一行:

“腊月十七,西山大营副将庞洪密会兵部职方司主事于舫———

提及‘去岁冬衣炭火账目蹊跷,恐需提前抹平’。已收庞洪东珠一盒,承诺打点。”

萧九猛地合上册子,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

他们拿回的,不仅仅是又一处“灰产”的罪证——

他们触碰到的,是连接着宫廷、朝堂、军队的,一张真正属于林相府的、无形却致命的情报与权力黑网。

萧九深吸一口气,河岸的腥风吹进肺里,带着冬日的寒意。

“走吧。”他,“下一处。”

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

听潮画舫三层的“听风阁”里,柳娘子站在窗前,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手中捏着一张刚刚收到的纸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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