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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刀锋入骨,围猎无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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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渊的手指,在佛珠上停住了。

珠子不再滚动。

寂静突然有了重量——像千钧铁闸,悬于一发,不知何时坠地。

“户部侍郎……方慎言?”

他重复这个名字,每个字都咬得极缓,像在齿间碾过一粒砂砾。

“是。”

刘存义抬起头,终于看向那人——

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恐惧的、等待判决般的紧绷:“二十年不站队、不置喙的方慎言。他还当廷翻出三年前户部核验永昌盐场‘风潮毁库’的旧档——”

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生吞了砂纸,喉结剧烈滚动,压出那个名字:“他那笔账,户部驳回过一次,次年却被钱世荣‘特批’销了。”

他盯着老师那张平静如石刻的脸,盯着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盯着那串——

已停住的佛珠。

“十八万两白银,以天灾之名,凭空消失。……白纸黑字,无可辩驳。”

刘存义完最后一句,喉咙像被人掐住——

也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

书房里彻底静下来。

静得能听见窗外檐角悬着的铁马被风吹动,发出一下下空洞的、悠长的——

“叮——”

静得能听见铜鹤香炉里最后一缕青烟卷曲、散开、融入空气时,那一声细不可闻的——

“嘶……”

还有座上那人按在扶手上的手指,指节微微一沉——

紫檀木发出一声极轻的:

“嗒。”

只有这一声,像棋子盘,再不收回。

林文渊闭了闭眼。

想把什么东西——愤怒?恐惧?痛?生生碾碎、吞咽、沉入万丈深潭。

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什么都没有。

没有惊怒,没有恐惧,没有那稍纵即逝的、几乎令人以为是错觉的……裂隙。

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寂静——

像千年前的古井。

井水照映天光,却无人知道井底是水,是泥,还是无数沉溺者的白骨。

“……茶凉了。”

林文渊再开口,声音不高,平得像在聊家常。

刘存义愣住。

他以为老师会问方慎言还了什么?会问陛下看那本旧档时是什么神色?会问钱世荣此刻是否已被盯上。

他等了这许久,等来一句——茶凉了。

他还来不及反应,林福已无声上前。

他撤下那盏凉透的茶,动作轻得像在拆除一枚机关,换上另一盏新沏的。

热气从盏口袅袅升起,在昏暗的光线里凝成一缕淡白的、柔弱的烟——像一个人在寒夜里呼出的最后一息。

林文渊没有喝,只是把掌心拢在盏,感受那一点温热,从指尖缓缓渗入——

很慢,很浅,像隔着厚厚的冰层。

很暖。

他拢着那盏茶,看着茶烟一缕缕升起,又消散,面容依旧平静得像一尊石刻的佛像,眉目低垂,纹丝不动。

佛像不会流血。

但他按在盏的指尖,血色正一分一分褪去,像退潮,也像雪崩之前的、群山万籁俱寂的那一瞬。

良久,长得像过了一辈子,他才开口问道——

“陛下如何处置?”

他问出这句话时,茶烟正散尽最后一缕。

“盐运使周延恩、巡盐御史陈勉,即日起停职,交‘逆产清查司’并大理寺审理。”

刘存义喉结滚动,顿了顿,声音更低:“京兆尹赵青,加盐铁案副理衔,主查账目亏空与盐引流失。”

“九门提督严查私盐通道,京城至通州、榆林关、漳州码头——”

他顿了顿,像喉咙含了十年的、如今终于被硌出血的砂砾,艰道道:“……陛下未提相爷,也未提三公子。”

完最后一句,他几乎不敢抬头,不敢看老师此刻的眼神。

因为他知道,不提,比提更可怕。

提,是问罪。

不提,是——

是让这把刀悬着。悬在头顶三尺,不知何时下,不知向何处。

被刀砍死的人,只是一死。被刀悬着的人,每一刻都在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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