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药藏(1/2)
干就干,是东野安琳一贯的风格,如今也成了林婉音在民国生存的本能。
自那夜与陈绍衡达成微妙“停战”后,林婉音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陈绍衡依旧军务繁忙,早出晚归,但回房过夜的频率明显增加了。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古怪的默契:同榻而眠,泾渭分明,偶尔会有几句极其简短的对话,大多围绕着林婉音看报时遇到的生僻字——这成了他们之间唯一算得上“交流”的桥梁。
每天清晨,送走陈绍衡后,林婉音的第一件事就是让丫鬟去收集当天能买到的所有报纸。《申报》、《新闻报》、《时报》……无论立场如何,她都囫囵吞枣地看。虽然大部分内容凭借繁体字和上下文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但总有些生僻字或特定典故像拦路虎一样跳出来。她便把这些字记下来,晚上等陈绍衡回来,再装作不经意地请教。陈绍衡通常只是瞥一眼,冷冷地吐出读音和简单释义,并不多言。林婉音却如获至宝,默默记在心里。通过这些报纸,她像一块干燥的海绵,拼命吸收着这个时代的信息碎片:时局动向、商业行情、社会百态……虽然纷繁复杂,却让她对所处的世界有了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但看报只是获取信息,真正的行动始于她对“独立”之路的探索。手握马氏给的那笔“启动资金”,她开始认真考虑囤积药品的计划。她深知这念头大胆且冒险,但似乎是目前她能想到的、最可能快速积累资本的方式。
接下来的日子,她以“出门逛逛、添置些零碎东西”为由,开始带着翠频繁出入上海滩各大药行集中的街区,尤其是福州路、汉口路一带。
第一次走进那些挂着“西药房”招牌的店铺,林婉音仿佛踏入了一个陌生的世界。玻璃柜台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药瓶、药盒,上面印着中文、英文、德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的、略显刺鼻的化学药味。掌柜的和伙计们见是一位衣着体面、带着丫鬟的年轻太太,态度倒也客气,但介绍起药品来,术语连篇,听得林婉音云里雾里。
她没有气馁,反而激起了斗志。她不懂就问,从最基础的阿司匹林、万金油问起,仔细询问价格、功效、产地。她利用东野安琳的采购经验,不动声色地比较不同药房的报价,观察药品的包装和品相。几天跑下来,她心里渐渐有了一张模糊的“药品行情图”:
特效药(如抗梅毒的“606”、抗疟疾的奎宁):利润惊人,但价格高昂,货源神秘且极不稳定,多通过特殊渠道从洋行或掮客手中流转,真假难辨,风险巨大。林婉音自知本钱有限,人脉全无,果断将这类排除在外。
军用物资(如磺胺粉、止血带):利润潜力最大,但无疑是触碰高压线,极易引来杀身之祸。她一个无根无基的弱女子,想都别想。
日常西药(阿司匹林、碘酒、红药水等):需求稳定,价格相对透明,虽然单件利润薄,但本钱要求低,容易入手和脱手。最重要的是,风险相对可控。
“就从这个开始。”林婉音做出了决定。她没想过要成为什么乱世巨富,只想赚取足够的安身立命之本。稳妥是第一位的。
定下方向后,新的问题接踵而至:买来的药放在哪里?绝不能放在陈家,那等于自曝其短。她需要一個安全、隐蔽的仓储地点。
于是,主仆二人又开始穿梭于上海的大街巷,打听租赁仓库的信息。她们看过潮湿阴暗的地下室,也看过四面漏风的简陋棚屋,都不满意。药品怕潮、怕火、怕偷,储存条件至关重要。
功夫不负有心人。几经周折,她们终于在离陈家不算太远、但相对僻静的一条弄堂里,找到了一间型仓库。仓库以前是存放布匹的,通风良好,地面干燥,结构也还算坚固,最重要的是,房东是个看起来本分的老实人,愿意签订正规的租约。
林婉音亲自去查验了三次,仔细检查了门窗的锁具,询问了附近的消防水源,才最终拍板租下。签订租约时,她看着那张用毛笔书写、盖着红印的契约,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踏实感——这是她在民国拥有的第一份完全属于自己的“产业”,哪怕它如此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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