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玉佩迷踪(1/1)
林婉音自那日沙龙归来,心头便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搅动了。毛镜昭清朗的嗓音、那些迥异于时下风气的见解,尤其是他看向自己时那种格外专注、仿佛能勘破表象的眼神,总在不经意间掠过她的脑海。她下意识地抚上颈间的玉佩,冰凉的触感却按不住心底那一丝莫名的躁动。
那玉佩上的符号与纹路,她反复查看,依旧毫无头绪。它们不似任何她所知的文字,排列组合间透出一种陌生的规律。更让她心神不宁的是,每当她凝神研究这玉佩,毛镜昭那日话的神态、用词,便会悄然浮现——他口中那些“用户需求”、“为人民服务”的法,字里行间隐隐透出一种她异常熟悉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思维气息,可嵌在他从容的谈吐间,又显得那么自然而然,让她无从捕捉确切的痕迹。
“他究竟是不是?还是仅仅……只是一个思想格外特别、言辞与众不同的民国学者?”
这疑问反复灼烧着她。怀疑的种子既已下,便抑制不住地生根发芽。她既盼着证实,心底深处却又藏着某种不清的畏怯。
“不能再这样空自揣测了。”她心下一横,寻来宣纸与墨锭,将玉佩心翼翼压在纸上,用墨细细拓印。当纸上完整浮现出那枚线条古奥、气息神秘的图案时,她凝神端详了许久。或许,解开这玉佩之谜,也能为判断毛镜昭的身份,找到一丝线索?她心中浮现出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二哥林时西。
汲古斋内
店里静悄悄的,唯有墨香与旧纸特有的沉静气息在空气中浮动。林时西正伏在长案前,对着一片新收的龟甲残片出神,连有人进来都未曾察觉。
“二哥。”林婉音轻声唤道。
林时西抬起头,见是她,脸上立刻漾开温和的笑意,忙将手中的放大镜与残片仔细放妥。“婉音?你怎么得空来了?快坐。”他一边着,一边手忙脚乱地想收拾出块整洁地方,目光所及却皆是书卷,只得赧然一笑。
林婉音在他对面坐下,略作寒暄,便从手袋中取出那张仔细折好的拓片,在案上徐徐铺开。
“二哥,我偶然得了一件古物,上头纹样十分奇特,看了许久也不得要领。想着你见多识广,特来请教,可曾见过类似的?”
林时西一听关乎古物,顿时目光湛然。他接过拓片,移至窗下光线最明亮处,随即拿起那柄专用的放大镜,俯身细细审辨起来。
他的眉头先是微微蹙紧,似在记忆中竭力搜寻;继而,眼中讶异与困惑之色愈来愈浓。
“咦……这纹路,着实古怪。”他低声自语,“婉音,你看此处,”他以指尖虚点玉佩边缘的勾连云雷纹,“这部分的意蕴,是典型的商周遗风,朴拙大气,多见于青铜礼器。可是……”
他话音稍顿,手指移向玉佩中心那些更为抽象的符号,“可这些核心符号的构型方式,我却从未在任何已知的鼎彝铭文或甲骨卜辞中见过……它们不属于任何已成体系的古文。倒像是……像某种极为私密,或是我们尚未理解的、自成一格的记号。”
他抬起头,眼中迸发出学者遭遇难题时特有的兴奋光泽:“婉音,此物你从何处得来?这若为真品,其年代恐怕极为古远,甚至可能指向某个未见史载的文明遗存!”
见二哥如此反应,林婉音的心往下沉了沉,却又有一丝诡异的了然。果然,连二哥也辨识不出。那么,毛镜昭呢?他是否会认得?这念头不受控制地窜入脑海。
她按下心绪,含糊应道:“是……母亲留下的一件旧物,我一直贴身戴着,近日细看,才觉出奇异。”
“原来如此。”林时西不疑有他,复又低下头,痴痴地望着拓片,“妙极,真是妙极。商周的骨相,却承载着未知的魂灵……婉音,你若放心,可否将拓片留我这儿几日?近日我正协助涵芬楼整理一批新收的战国楚地简帛,其中有些异体字与祭祀符号也颇奇特,我想比对参详,或能寻得些许线索。”
“自然可以,有劳二哥费心了。”林婉音正求之不得。将拓片交予二哥,仿佛是为纷乱的思绪寻着了一个线头,而这线头的另一端,似乎正隐隐系着那个令她心绪不宁的源头。
离开汲古斋时,林婉音心情复杂难言。玉佩的谜团非但未曾解开,反因二哥的研判而显得愈发深邃、诱人。而这一切,都与那个言谈令她感到熟悉却又不敢确信的毛镜昭,无形中缠绕得更紧。前路迷雾深锁,而她,唯有更谨慎地向前摸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