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密语与乱云(1/2)
时光在表面的平静下悄然滑过,转眼间,林婉音已借着“学习古董鉴赏”的名目,在数个周三的下午,于汲古斋二楼与毛镜昭进行了数次会面。
窗外的梧桐从初春的嫩绿抽芽,到如今已是郁郁葱葱,在日渐炽热的阳光下投下浓重的阴影。蝉声初起,搅动着闷热的空气,可空气中弥漫的无形压力,却并未因夏日的到来而有丝毫减缓,反而像不断绷紧的弓弦,发出令人心悸的嗡鸣。
这一日的汲古斋,比往常更显冷清。二哥林时西坐在柜台后,眉头微锁,手里盘着一串光泽温润的紫檀木念珠,对着账本,却许久未曾翻动一页。他的目光时不时飘向门外空寂的街道,那眼神里沉淀的忧虑,比账本上的数字更沉重。
二楼临窗处,林婉音与毛镜昭对坐。桌上摊开的并非古籍,而是几份墨迹惊心的报纸:“赣战惨烈”、“联帅亲赴前线督战”、“南方军锋直指浙沪”……
“局势要变了。”毛镜昭将一份《申报》推至林婉音面前,修长的手指重重点在关于南方战事的简讯上,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江西那边,局面已定。照这个势头,最多一两个月,战火必定会烧到江浙。上海这十里洋场,想独善其身,绝无可能。”
林婉音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她虽来自后世,对这段历史有着模糊认知,但当她真正身处其中,听着确凿的战报,感受着这份迫在眉睫的紧张时,那种预知历史的虚幻感瞬间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身为乱世蝼蚁的深切寒意。
战争,对她而言不再是一个名词。它意味着真切的流血、死亡、混乱,意味着秩序崩塌,人命如草。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尖冰凉。
“二哥刚才也,”她声音有些发干,望向楼下林时西那略显孤寂的身影,“万一打起仗来,他这汲古斋,怕是也得暂时关门避祸了。”
毛镜昭点了点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清醒:“这是必然。炮火不长眼,谁还敢出来淘换古玩?届时,我们这每周三的会面,恐怕难以为继。”
这正是林婉音最担忧的事情。玉佩的线索尚未有突破性的进展,与毛镜昭的联络是她探寻回家之路的唯一希望。若这条线断了,在这茫茫乱世,她将真正成为无根的浮萍。
“那我们……”她抬起眼,眼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急切,“万一有事,该如何联系?”
毛镜昭显然早已思考过这个问题。他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汲古斋若关门,公开会面风险太大。我们必须有一条备用的、隐蔽的联系渠道。”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窗外,确认并无异常,才继续道:“无论你我,谁有极其要紧、必须让对方知晓的信息,都可以设法传递。”
“传递?怎么传递?”林婉音蹙眉。
“用信。但不是邮寄,太不安全,也容易留下痕迹。”毛镜昭声音更低,“把信放在一个固定的地方,由对方定期去取。”
“什么地方?”
“江陵大学图书馆。”他清晰吐出这个地点,“我因研究需要常去。一旦战事爆发,各大学或会停课,但图书馆的建筑和藏书不可能全部搬走。那里空旷安静,书架林立,是绝佳的隐蔽之所。”
林婉音听得仔细,觉得这确实是个大胆却巧妙的想法。“具体位置呢?”
“二楼,古籍阅览区。”毛镜昭用手指在桌面上虚画着方位,“靠北窗的第三个橡木书架,从上往下数第二格,右手边起第七本书——清代学者段玉裁的《文解字注》。那是一套多卷本的厚重大部头,少有人会去频繁翻阅。我们可以将信夹在其中任意一卷里。”
这个地点选择得极为考究,古籍区本就人迹罕至,具体到某个书架某一格某一本书,更是将偶然性降到了最低。
然而,林婉音立刻想到了关键问题:“万一……万一这封信被人偶然抽出来看见了,该怎么办?”一封来历不明的信,在任何时候都可能带来麻烦,尤其是在风声鹤唳的战时。
毛镜昭显然也深思过这一点。他沉吟道:“我们可以做一些隐蔽处理。比如,用英文写?懂的人总会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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