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姐姐的最后一条语音（1/2）

苏念把姐姐的微信置顶了两年。

两年里，那个头像再没亮过，他却一条消息都没敢点开。

最后一条停在两年前的七月，一条六十秒的语音。红点还在，像一道没愈合的疤。

周六上午，临江大学。

林闲坐在篮球馆看台最后一排，看了一整场球。

穿白色七号球衣的男生投进一个三分，场边一阵欢呼。男生自己没笑，弯腰撑着膝盖喘气，像刚跑完一场逃命。

瘦，高，黑眼圈重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林闲掏出手机，对了对新闻稿里的照片。

苏念。眉眼和苏晚晴七分像，只是没她爱笑。

进场前，林闲在体育馆门口的公告栏前站了一会儿。

公告栏上贴着校队名单，七号苏念的名字排在第一个。旁边是上一学年的奖学金公示，他的名字原本也在上面，被人用红笔划了一道，贴了张更正通知：因学业预警，取消资格。

中场休息，七号一个人坐在替补席最边上喝水。有队友递毛巾过去，他没接话。队友耸耸肩走了，跟旁边人嘀咕：

“别理他。谁跟他提他姐，他跟谁急。“

林闲坐在后排，把这些都看在了眼里。

他顺手开了十分钟直播，报备行程。

【爱钓大鲨鱼：主播找到弟弟了？】

【玄学小诸葛：今天不抓鬼，改寻亲了？】

【胖大海：哥，又是数据挂零的一天，你快回来抓鬼】

“今天办私事。“林闲对着镜头说了一句，下播了。

散场后，他在球馆门口堵住了苏念。

“苏念？“

男生拎着运动包，警惕地看他：“你谁？“

“我姓林。“林闲说，“想跟你聊聊你姐的事。“

苏念的脸一下子冷了。

“我不认识什么苏晚晴。“

他绕过林闲就走，球馆的玻璃门被带得哐当一声响。

林闲没追。他太懂这种反应了。欠债的人听见债主的名字，也是这个走法。

苏念住在校外的老居民楼，六楼，没电梯。

林闲跟到楼下，没上去，就在楼道口蹲着，点了份黄焖鸡米饭。

外卖送到，他蹲在台阶上吃。吃到一半，楼道里传来脚步声。苏念下楼倒垃圾，看见他，脸又沉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吃饭。“林闲扒了口饭，“这家黄焖鸡不错，鸡腿肉，十五块。要不要给你也点一份？“

“神经病。“苏念把垃圾袋扔进桶里，转身要走。

“我老板也是你姐的债主。“林闲说。

苏念的脚步顿住了。

“她欠你姐一句实话。“林闲又扒了口饭，“我替她来还。“

苏念站在垃圾桶旁边，背对着他，站了很久。

“上来吧。“他说，“就十分钟。“

苏念的出租屋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桌上堆着课本和一沓兼职传单。墙角的泡面桶摞了三层。

“我挂了两科。“苏念坐在床沿，自己先开了口，“打三份工，还我姐留下的助学贷款。你要是替她来讨债，找错人了，她欠我的还没还清。“

“她欠你什么？“

“欠我一个说法。“苏念盯着地板，“全校都知道，我姐畏罪自杀。泄露公司机密，畏罪，自杀。她的通报贴在他们公司墙上，也贴在所有人的嘴里。“

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背课文。

“开学典礼，有人认出我，说这是那个苏晚晴的弟弟。打球的时候，观众席上有人喊，你姐是骗子。我去便利店打工，店长拿着我身份证，核对了三次。“

“你信吗？“林闲问。

“我信不信有什么用。“苏念说，“她死了，做了丢人的事还死了。我连恨她的资格都没有。她每个月给我打钱，让我别省着，让我好好吃饭。“

林闲没接话。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把里面的东西倒在桌上。

一张工牌。蓝色挂绳，白色卡片，照片上的女人穿白衬衫，梳着一丝不苟的马尾，眉眼弯弯。

苏念的呼吸停了半拍。

“这是我从他们公司的警示墙上拿回来的。“林闲说，“他们把你姐的工牌钉在墙上示众，钉了两年。四颗图钉，我一颗一颗撬下来的。“

苏念伸出手，指尖碰到工牌，又缩了回来，像被烫了一下。

“还有这个。“林闲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手里的手机，“你姐走之前，给你发了最后一条语音。你一直没听。“

苏念猛地抬头。

“你怎么知道？“

“她告诉我的。“林闲说，“置顶，六十秒，红点还在。两年了，你不敢点开，因为听完，就真的没有姐姐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鸣。

苏念的手抖着，点开微信，点开那个置顶了两年的对话框。他盯着那个红点，盯了很久，最后按了下去。

姐姐的声音从听筒里流出来，带着电流的杂音，轻得像怕吵醒谁。

“念念，姐这个月的钱打过去了，别省着。食堂的肉菜要吃，别老吃泡面。天热了，买瓶防晒霜，你们打球的晒。“

语音里有一阵笑声，背景是地铁报站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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