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姐姐的最后一条语音（2/2）

“等这个项目结束，姐带你去看海。你不是长这么大没见过海吗？姐也没见过。咱俩一起去。“

六十秒，放完了。

屋里没人说话。

窗外的蝉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楼下有人按了一声喇叭，很短，又没了动静。整条巷子像被这条语音按下了静音键。

“她死在说这句话的第三天。“林闲说。

苏念的肩膀塌了下去。

他没有嚎啕，就是哭，哭得整个人蜷起来，手里的工牌攥得死紧，指节发白。

林闲没劝。他从桌上抽了张纸巾，想了想，把整包都递了过去。

他想起外公走的那天。也有人说节哀，说想开点，说老人家走得很安详。没一句管用。管用的只有一包纸，和一个肯陪你蹲着的人。

苏念哭了很久。哭完了，他用袖子抹了把脸，眼睛红得吓人。

“她不是自杀，对不对？“

“她是被灭口的。“林闲说，“她查到公司侵吞迁坟补偿款，整理了举报材料。材料没送出去，人就没了。警方那份畏罪自杀的结论，是人家用钱和关系堆出来的。“

苏念盯着他，一字一字地问：“你有证据吗？“

“快有了。“林闲说，“你姐留了一份备份，存在她的网盘里，文件夹叫年报模板。账号申诉要两样东西：她的死亡证明，和你们的亲属关系证明。“

“户口本在我这儿。“苏念想都没想，“死亡证明，派出所能开。我周一就去。“

“想清楚。“林闲看着他，“掺和进来，对方会盯上你。“

“他们早就盯上我了。“苏念忽然说。

林闲眯起眼。

“我姐走后一个月，有个姓周的来找过我。“苏念说，“开着好车，说是公司的周总。他给了我五万块钱，说是抚恤金，让我签了一份保密协议。协议上写，我不再追究我姐的事，不在任何地方提她的死。“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当时还觉得解脱。有人给钱，有人替我了结这件事。我签了字，拿了钱，把贷款还了一半。我现在才想明白，那哪是抚恤金。“

“封口费。“林闲说。

“协议我还留着。“苏念拉开抽屉，从最底下翻出一个文件袋，“签字那天他们催得急，我留了个心眼，自己先复印了一份。“

林闲接过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复印件。

保密协议，甲方静安里项目公司，乙方苏念。落款处一个签名，笔锋很重，力透纸背。

周鸿。

林闲把协议装好，心里那根证据链，咔哒一声，又扣上一环。

工牌，通报，保密协议，封口费。从抹杀到收买，对方做全了整套流程，熟练得让人发冷。

“周一开完证明，给我电话。“林闲在桌上写下一串号码，“材料齐了就提交申诉，剩下的交给我。“

他在心里排了排时间表。周一开证明，申诉审核要三到五个工作日，网盘那边解封，乐观估计也是下周。而债主给的期限，还剩四天。

查案是长跑，还债是短跑，他得两条道一起跑。

苏念点头，送他到楼道口，忽然开口。

“那个网盘，“他说，“密码是我生日？“

“你生日。“

苏念低着头，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她什么都用我的生日。银行卡密码是，网盘密码也是。我以前嫌她土。“

“她不土。“林闲说，“她是怕你记不住。“

苏念没再说话，眼圈又红了。

“我姐她，“他顿了顿，“走的时候，疼吗？“

林闲想起那双枯井一样的眼睛，想起她说，老板，我疼。

“疼。“林闲说，“所以现在，轮到他们疼了。“

走出大学城，天已经擦黑。

手机震了一下，是胖大海发来的消息。

【哥，出事了。昨晚的验证录屏被人批量举报，平台限流了，热搜也被撤了。举报理由清一色：宣扬迷信。】

林闲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来了。线上堵嘴，这套他熟。卖房子的时候，竞对也这么干过，只不过那时候举报的是房源帖子。

他回了三个字：【留好截图。】

林闲在公交站台等车，一辆黑色轿车从马路对面缓缓滑过来，在站台正前方停下。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车没有要走的意思。就那么停着，正对着他，像一双不眨的眼睛。

上次那辆黑车，还知道躲，知道跟。这一辆，停在明处。

对方不打算藏了。

站台上等车的学生察觉不对，悄悄往旁边挪了几步。晚风卷着热浪吹过来，林闲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来。

林闲没动。他掏出手机，对着那辆车拍了张照片，闪光灯在暮色里亮了一下。

黑车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又升上去，缓缓开走了。

林闲低头看手机。日历上，债主给的最后期限，还剩四天。

线上限流，线下盯梢。这一回，对方是两路一起来的。

他把那张照片设成了屏保。

“来啊。“他对着车流说，“我等你们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