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雇主的说辞（2/2）

他做完这些，看了眼时间，晚上九点半。

然后他僵住了。

今天周三。

每周三，给浴缸换一次水。

他猛地站起来。几乎在同一秒，浴室方向传来一声闷响，像有什么重物砸进了水里。

水声炸了。

这水声跟昨夜完全不同，轰的一声，整间浴室的水管都在共振。水从浴室门缝里涌出来，漫过走廊，漫进客厅，冰凉的水瞬间没过脚面。

温度骤降。

林闲哈出的气变成了白雾。他看见走廊尽头，浴室门口的水面上，浮着一层暗红色。

浴缸的水漫出来了，漫出来的水，是红的。

男鬼站在浴室门口，睡袍滴着红水，泡白的脸拧成一团。这一次他看着林闲，直勾勾地看着。

一只手抬起来，五指张开，朝林闲的方向抓过来。

林闲掐诀，金光咒。

三秒金光在他身前撑开，那只手撞在光壁上，红水四溅。三秒一到，光碎，林闲被气浪掀得倒退两步，撞在沙发背上，整条右臂麻到失去知觉。

挡不住的。厉鬼级的正面冲击，金光咒只够挡一波。

电话在这时候响起来，苏晚晴的声音劈进来。

“放水！“她喊，“别管他，去把浴缸的塞子拔掉！规则四，换水！他要的是换水！“

林闲把手机往口袋一塞，蹚着水冲向浴室。

水已经没过小腿，冰得钻骨。客厅茶几上那杯没人喝的茶，水面结了薄薄一层冰。他滑了一跤，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爬起来。

他冲进浴室，扑到浴缸边，把手伸进那缸暗红色的水里。

水冷得像无数根针。

他摸到了塞子，拽住，用全身的力气拔了出来。

轰。

整缸水打着旋退下去，暗红色顺着下水口消失。满屋的水跟着退，退回地漏，退回缝隙，退回墙里。

几秒钟后，屋子干了。

林闲瘫坐在浴缸边的地上，右臂还麻着，浑身湿透。

男鬼站在浴缸旁边，慢慢安静下来。他低头看着空了的浴缸，站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手，按在镜子上。

这次的字写得断断续续，一笔一顿，像每写一笔都要歇一次。

【他说】

【我忘了】

【他说】

【会处理】

四行字写完，男鬼的身影淡下去，消失在浴缸上方。

林闲坐在地上，把那四行字读了三遍。

他说。他说。

两件事，中间隔着一个忘了。

他拍了照，发给苏晚晴。一分钟后，她的回复来了，没有标点，像是不肯浪费一个符号。

「他忘了什么。他跟谁说的。谁答应会处理。把这三样查出来，就能立案了」

林闲看着这条消息，又看看镜子。

昨天这个男人在镜子上写「救命钱」，今天写的是「他说会处理」。一个在浴缸底躺了三个多月的会计，到死都还在等别人兑现一句话。

夜里十一点，林闲换了身干衣服，开始收拾被水淹过的屋子。书房泡得最轻，他搬开书架最下层的纸箱，想看看有没有渗水。

纸箱后面，墙脚有一块踢脚线，颜色比旁边的深。

他用螺丝刀撬开。踢脚线后面是个暗格，里面躺着一个防潮袋。

袋里是一份复印件。

人身意外伤害保险合同。投保人郑东，保额三百万。

林闲一页页翻过去。保费那一栏，年缴六万八。

一个年薪十几万的会计，把大半年的收入砸进一份意外险。给谁防意外？

翻到受益人那一页，手停住了。

受益人：钱建国。

打印的三个字，端端正正。投保签名页上，郑东的签名旁边，日期是四月十一号。

郑东死在四月十八号。

死前一周签的保险。

林闲捏着那页纸，在原地站了很久。

给自己买保险，受益人写老板。

天底下，哪有这种会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