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雇主的说辞（1/2）

钱建国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四十分钟。

林闲下楼的时候，他正站在17栋楼下抽烟，脚边扔了一地的烟头。看见林闲，他把手里那根往地上一摁，皮鞋尖碾了碾，脸上堆起笑。

“小林啊，我正好路过，就早点来了。“

路过的人不会抽掉半包烟。林闲心里记下这一笔，脸上也笑。

“钱总赏脸。上去坐？“

“上去看看，上去看看。“钱建国搓着手，“主要看看你干得怎么样，我也好放心。“

检查进度，合同里写着的权利。提前二十四小时书面通知那一条，钱建国特意走了流程，昨天发的微信，措辞客气，时间地点一应俱全。

客气得过了头。

进了屋，钱建国背着手在客厅里转了一圈，点头，说不错，说专业。林闲给他倒了杯水，状似闲聊地开了口。

“钱总，有个事想跟您核一下。“他说，“老郑的忌日是不是快到了？我做这行的规矩，试睡期满要给屋主上炷香，日子我得提前备着。“

钱建国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

“忌日啊。“他说，“对，快到了，快到了。“

“具体哪天？我记一下。“

“这个。“钱建国笑了，“你看我这脑子，事情太多。回头我查了告诉你。“

老友的忌日，要查了才知道。

林闲给他续了水，换了个话题。

“屋里这些布置，都是您操心安排的吧？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钱建国摆手，“我隔三差五就过来看看，打扫打扫，通通风。老友的房子，不能让它败了。“

“那冰箱上那张入住须知，也是您打印的？“

“须知？“钱建国的目光往厨房飘了一下，“对，须知，那个是。“

他停了两秒。

“那个是之前请的保洁弄的。老人家讲究多，瞎写。你要觉得碍事，撕了也行。“

林闲点点头，没接这句。

那张纸他研究过。打印体，四号字，行距一点五倍，四边透明胶封边，贴的高度一米四，正好是大多数人视线平视的位置。贴它的人很认真，认真到不像瞎写。

钱建国如果是贴的人，会认得这张纸。他如果是常来的人，至少见过这张纸。

他两个都不是。

还有一个细节。钱建国转那一圈，每个房间都探头看了，唯独走到浴室门口，脚步顿了半秒，绕了过去。

参观凶宅的人，没有不好奇浴室的。除非他早就知道那间浴室里有什么，知道得比谁都清楚。

第三个问题，林闲是收拾茶几的时候随口问的。

“对了钱总，老郑的女儿，现在还好吗？“

屋子里的空气静了半秒。

“送外地了。“钱建国说，“亲戚家。小姑娘命苦，唉。“

他说命苦的时候，眼睛落在茶几那套没拆封的茶具上，没有看林闲。

“在哪边上学？“

“南方。“钱建国站起来，“小林啊，房子我看过了，很满意。你好好干，七天期满，钱一分不少你的。“

他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急得不合常理。

林闲关上门，对着手机说了一句。

“都听见了？“

电话一直通着。苏晚晴在那头开口。

“他在背稿。“她说，“而且背得不熟。“

“逐句来。“

“忌日那个，他先重复了你的问题。人只有临时编答案的时候才会先重复问题，争取时间。“她说，“须知那个更露骨，你给他递了个梯子，说保洁写的，他立刻就顺着爬。真正布置房子的人，不会让别人领这个功。“

“女儿呢？“

“命苦两个字出口之前，他看了茶具。“苏晚晴说，“老板，人在编瞎话的时候会找一件具体的东西盯着，因为眼睛没地方放。他连那个孩子在哪个城市都不敢编，只说南方，范围越大，越不容易穿帮。“

林闲把三处漏洞记在日报表上，写了一行总结。

【他说谎三处，方向一致：他不熟郑东。老友是假的。】

“还有一件事。“苏晚晴说，“他早到了四十分钟，抽了半包烟。老板，只有心里没底的人，才需要站在楼下给自己做四十分钟的心理建设。他不是来检查进度的，他是来确认你还在按他的剧本走。“

挂了电话，林闲开始暗查。

这部分不难，房产中介的旧手艺。郑东这个名字进了工商系统，十分钟就出了结果。

郑东，四十二岁，钱建国建材公司的会计，入职八年。

八年员工，对外说是多年老友。

林闲转着桃木珠，把这个称呼在心里又过了一遍。会计管账，管钱。一个管了八年钱的人，死后被老板称为老友，写进情况说明的第一行。

再往下查，是这套房子。

水岸茗苑17栋，郑东死前三个月买入，全款。一个会计，月薪撑死一万出头，全款拿下滨江的改善盘。

购房款来自一个对公账户，陌生户名，一次性打入。

林闲把那个账户的尾号抄进了手机备忘录。他没多想，就是顺手存一下。干中介养成的习惯，可疑的数字先存着，指不定哪天就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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