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周三夜，局中局（2/2）

身后，客厅的灯极轻微地闪了一下。

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响了一秒，停了。

等林闲拿着文件夹回来的时候，茶几上的两只玻璃杯，位置没变，间距没变，连杯壁上凝的水雾都差不多。

只有他自己知道，哪杯是哪杯了。

他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

钱建国看着他咽下去，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一下。他自己也端起杯子，仰头灌了一大口，把杯子顿在茶几上。

“痛快。“他说，“签字吧。“

他第二杯喝到一半的时候，脸色开始变了。

先是皱眉，像尝出了什么不对。然后是晃，他扶了一下茶几的边缘。

“这酒。“他抬头看林闲，又低头看自己的杯子，“不对。“

“怎么不对？“林闲问。

“这味道。“钱建国的眼皮开始往下坠，他用力眨了两下，“这个甜味。“

他自己下的药，他自己尝出来了。

“你给郑东喝的，就是这杯吧。“

林闲没回答。他从茶几底下抽出三样东西，一样一样摆上酒桌。

第一份，保险合同复印件。受益人那页朝上。

第二份，房款流水。陌生对公账户，全款。

第三样，一张照片。郑东的会计工牌，蓝色的挂绳，照片上的男人笑得拘谨。

钱建国的酒意好像一下子退了。

“钱总。“林闲的语气还是那种乙方的恭敬，“我给您算笔账。郑会计管了您八年的账，手里有偷工减料的证据，女儿等五十万移植费。您答应给他钱，条件是到这套您帮他买的房子里签和解协议。“

“房子离医院四站地铁，您跟他说，方便照顾闺女。“

“酒里下了药。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浴缸里了。“

钱建国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那三样东西上抬起来，落在林闲脸上，第一次没有了笑。

“你胡说什么。“

“他最后听清的一句话。“林闲一字一顿，“你女儿那五十万，我会替你照顾的。“

“照顾两个字，你咬得又慢又清楚。“

啪。

钱建国的酒杯掉在了地毯上。

“你。“他的声音劈了，“你怎么会。“

“钱总，你不用管我怎么知道。“林闲把三样东西收拢，推到他面前，“你只需要知道，今晚这屋里的每一句话，都有人听着。“

他抬手指了指墙角的插座。

“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临江刑侦的秦警官。普法栏目剧的忠实观众。“

钱建国的脸，从红，到白，再到青。

“证据呢。“他撑着茶几，声音发飘，“复印件，流水，工牌。这些东西拿到哪里都是间接证据。药，早就代谢干净了。尸体，火化了。林闲，你动不了我。“

“对，我动不了你。“林闲点头，“所以我没动。我只是在您喝酒的时候，把您和郑会计的事，当着该听的人，复述了一遍。“

“刚才那几句，是您自己接的话。“

钱建国的瞳孔缩了一下。他猛地想起自己刚才那句「你怎么会」，想起那杯发甜的酒，想起这间屋子里所有的灯和镜头。

“林闲。“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大理石地面上刮出一声锐响，“你想要什么？钱？房子？你说个数。“

“我要的东西你给不起。“林闲说，“郑会计女儿的白血病移植，等不了下周了。“

他往浴室的方向看了一眼。

“你猜，今晚这浴缸，你躺不躺得进去？“

钱建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浴室的门关着。门缝底下，安安静静。

他猛地转回来，脸上的肌肉拧成一团，所有的客气、笑容、从容，在这一秒钟全部撕了下来。

“你敢诈我。“

他掀翻了茶几。

玻璃碎裂的声音炸开，酒杯、文件、照片，混着酒水泼了一地。钱建国跨过翻倒的茶几，朝林闲扑过来。

林闲退了一步，后腰抵住了墙。

就在这一瞬。

浴室方向，传来一声清晰的水响。

哗啦。

像有人，坐进了满水的浴缸。

钱建国的动作僵在原地。

扑到一半的身子悬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的腿先软了，膝盖磕在翻倒的茶几沿上，整个人矮了下去。

他比谁都清楚，今天是周三。

他也比谁都清楚，那口浴缸的水，现在是满的。

他慢慢转过头，看着那扇紧闭的浴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