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半枚章(1/2)
停业批文的扫描件,是中元节前一天晚上到的。
林闲把它放大到第三倍。
批文正文没什么稀奇。稀奇在右下角。经手人那一栏,没有签名,只盖了一枚章。
朱红色的方形章面,拓印的时候手歪了,只印出半边图案。剩下那半枚,一圈刻度,一根指针的根座,像一个被人掰断了的罗盘。
他把这张图拖到屏幕左边,右边打开拆场记录里的另一张照片。
恒昌过户文件上的朱红小章。
同一枚。
“这不只生意这么简单。“他把两张图发给苏晚晴,“法拍文件上要盖这个章,停业批文上也要盖这个章。他们不光在场子里干活,流程里,也有他们自己的人。“
苏晚晴隔了一会儿才回。
“网不只在鱼塘里。“她说,“渔政上,也有他们的眼睛。“
郑东在镜子里补了一句专业的。
【一个项目要盖两个章,说明它不是违规操作。它是被设计成合规的。】
【违规的东西,怕查。合规的东西,专门请人来查。】
对手的水准,又往上抬了一格。
第二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
出发之前,林闲原想改期。鬼节进空楼,怎么听怎么像找死。后来他改了主意。
“就这天去。“他说,“中元节,百鬼还家收香火。这楼三年没人祭,里面但凡有个屈死的,早该闹翻天了。它没闹。只剩一个解释:里面的东西,不在了。“
他要去看看,那个“不在了“,到底有多空。
傍晚的白石洲,跟白天完全是两个世界。
家家户户门口插着香,烧着纸。火光一堆一堆的,映得半条街都是暖色。路口有人用粉笔画了圈,蹲在圈里烧纸钱,嘴里低声念叨。小区门口的水塘边,几个孩子推着莲花灯,看它们摇摇晃晃漂远。
空气里有纸灰的味道,混着供桌上的水果香。
“我们小时候最怕这天。“苏念开着车,声音放得很低,“现在倒觉得,这一天挺暖和的。回来的都回来了,一起吃顿饭。“
耳机里一直没出声的苏晚晴,忽然接了话。
“我死后过的第一个中元节,是在度厄观后山。“她说,“老板蹲在那儿烧了一下午纸,把我名字写反了两个字。我飘在旁边,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那是我不熟流程。“林闲说。
“后来每年都是七样供品,一样不少。“她说,“所以我知道,被记着,是什么滋味。“
她停了停。
“这栋楼里的那些人,三年了,没被人这样记过一次。“
车拐进后街,热闹忽然断了。
康宁疗养院那圈围挡外,干干净净。
没有人烧纸,没有人插香。整条街都浸在过节的火光里,唯独这一段路面,黑着。
三年前,这栋楼里死过多少人,没有数字。今晚满城都是给亡人的香火,没有一炷,烧给过他们中间任何一个。
林闲站在围挡外,看着那段黑着的路面。
“你发现没有。“他对苏念说,“被抹掉的不只是记录。“
苏念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后颈起了一层细毛。
连祭奠,都被抹掉了。
中元节烧纸有个讲究,画圈要留个口,朝着西南方,好让找路回来的人能进得去。这条街上家家户户的圈都留着口。
只有这栋楼,连一个口,都没有人给它留。
十一点,林闲背着工具包,从后门进了住院楼。
那把钥匙是恒昌快递来的,附着一张《勘察注意事项》。格式和语气,跟病房冰箱上那些规则清单一模一样,同一家印刷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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