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半枚章（2/2）

进门之前，他在后门门框内侧贴了一张指甲盖大小的封条，位置刁钻，不开门根本看不见。

下次再来，封条在，就说明没人来过。不在，就知道有人动了。

手电的光柱扫过去，走廊里安静得不像话。

外面的纸灰味隔着围挡飘不进来。楼里是一种彻底的死寂，就是字面意思的静。灰尘落定的静。连灵异事件惯常的那点动静，都没有。

一楼，二楼，三楼。

四十间病房，门都虚掩着。手电扫进去：床架空着，床垫还在，柜子开着，抽屉拉开一半。每间病房的门框上沿，都有一小片浅色的印子，符纸撕掉之后留下的胶痕。

床头上方的墙上，编号牌摘走了，墙漆的颜色比周围深一圈。

林闲一间一间走过去。

苏晚晴在电路里，全程没说话。走到三楼中段，她终于开口了。

“老板。“

“嗯。“

“今天是中元节。“她说，“外头满街的鬼，都在回家。“

“我知道。“

“这栋楼里，“她的声音顿了一下，“一只都没有。四十年床位，一个都没有。“

林闲的手电停在走廊尽头。

是啊。一年一度的百鬼还家，全城的孤魂野鬼都有资格循着香火回去吃口热饭。这栋楼里的死人，不管死了多少个，此刻没有一个在这里。

他们连做鬼，都没能留在这栋楼里。

被运走的，从来不只是活人。

三楼走廊尽头，那扇加装的防盗门立在那里。【处置区，非请莫入】的标签还在。林闲没有碰那扇门，先把护士站的抽屉翻了一遍。

翻到最后一格，手电照见了一样东西。

半盒床位牌。

白底黑字的塑料牌，编号从癸-08-13排到癸-08-27。

他把牌子拿起来对着光看了一眼，又原样放了回去。编号在照片里见过，实物只有一个不同：这些是激光刻的，边缘齐得反光。

有人给每一张床位的幽灵，都发了正式的工牌。

回到一楼大厅，正要出门，手电的光扫过了前台后面的公告栏。

公告栏钉着一排文件。健康证复印件，消防检查表，员工的排班表。排班表是三年的旧物，纸都脆了，上面的名字全部用涂改液盖掉了。

可盖掉名字的那些行旁边，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列小字。

只有一个人的那一列，日期密得不正常。别人的名字后面，隔三五天记一次。这个名字后面，几乎天天有记录。

再细看那一列的内容：几点到，几点走，中间出去过几分钟。

哪里是考勤。分明是一份按日归档的行踪报告。

除夕那天，也有。

初一早上，也有。

中元节的格子，填了两遍。

这个人全年无休地待在这栋楼里，待了三年。然后，跟着一栋空了的疗养院，一起消失了。

林闲把手电关了，在黑暗里站了几秒。

楼外隐约传来一声孩子的笑，是追莲花灯的孩子跑远了。

他把这个细节拍了下来，走出大楼，反手带上门。

身后整栋楼的黑暗里，什么都没有。

也没有任何一个东西，跟他一起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