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清醒的（1/2）

滨海疗养院旧址，比康宁大得多。

围墙圈了一整个山头，铁门上挂着生锈的牌子：【滨海市滨海区滨海疗养院】。牌子“，落款日期是上个月。

苏晚晴提前两天就把电路图发来了。

“这栋楼没有处置区。“她说，“只有一间接待室，一间值班室，四十间病房。格局和康宁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康宁的病床，束缚带都磨亮了。这里的，是新的。“

新的，就意味着还没用过。

他们是下午三点进去的，用的是恒昌合作方的身份，钥匙是年框里本来就有的。

下午三点的疗养院，太阳正烈。可一进楼门，热气就被关在了外面。

那种温差，不像建筑保温，像有什么东西常年住在里面，把整栋楼的阳气都吸走了。

三楼。

走廊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四十间病房，门都开着。

每一间的格局都一样：一张床，一把椅子，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白瓷杯，杯子里泡着枸杞。

枸杞是新的。

“这里有人住。“林闲说。

“不是住。“苏晚晴的声音很低，“是'待处理'。“

“束缚带是新的。“苏晚晴说，“看床头。每一条都带着出厂的塑料味。“

这里住的，是“待处理“的下一批。

走廊尽头，第三十九间病房，门虚掩着。

林闲推门进去的时候，看见一个人坐在床边。

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病号服，头发梳得很整齐。她坐在床沿，背挺得很直，双手放在膝盖上，像在等谁。

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眼神是清醒的。

完全清醒。

“你是来带我走的吗？“她问。

林闲在原地站了两秒。

他见过很多灵体。浑浊的，暴戾的，执念的，残缺的。第一次见到一个灵体，坐在病床沿上，用完全清醒的眼神，问你是不是来带她走的。

“你。“他开口，又停住了。

“我叫什么名字？“女人忽然问。

“什么？“

“我叫什么名字。“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问，“你还记得吗？“

林闲的喉咙动了一下。

他不知道她是谁。他只是来勘察的。

“你不记得了。“女人说，声音很平静，“没关系。他们都走了之后，我也快不记得自己了。“

“他们？“

“那些和我一起被运来的。“她说，“我数过，四十个。一个一个的，我看着他们被叫走，去别的地方。有的去了09，有的去了10。走的时候，连名字都不许带。“

“他们不给带名字，你就记不住了吗？“

“我记得。“刘慧兰说，“我给他们每个人都记了名字。从01到40，一个不漏。谁有糖尿病，谁晚上睡觉磨牙，谁总把枕头垫得特别高，我都记得。“

她顿了顿。

“他们不许带名字走，我就替他们记着。这是我活着的时候，做的最后一件护士该做的事。“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讲别人的事。

“只有我，被留下来了。因为他们说，我'太清醒了'。清醒的，处理起来，麻烦。“

林闲在床边站了很久。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我叫刘慧兰。“她说，“这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原来那个，他们想让我忘了。“

她抬起头，看着林闲。

“你叫什么名字？“

“林闲。“

“林闲。“她念了一遍，像在记，“我记下了。下次你来，我会记得你。“

“我下周还来。“林闲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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