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最后一行（1/2）

那天夜里，没人睡得着。

郑东的那面镜子，就摆在公告栏前面。

镜面上停着三个字。

那是第四十一个名字。

也是他自己的。

天亮之后，林闲做了一件事。

他让刘慧兰把名册从头再背一遍，郑东用镜面跟着核。

“为什么还要背一遍。“苏念问。

“有两个残缺项。“林闲说，“上次补不了，是因为没东西可对照。现在有了。“

他看了一眼那面镜子。

“郑东能读残迹。“

刘慧兰坐在正殿中间。

她闭着眼睛，一个一个往下念。

念到第三十七个的时候，停了。

“这个。“她说，“我只记得是个男的，六十多岁，姓什么想不起来了。“

郑东的镜面亮了。

【癸-08-37。】

【男，六十四。】

【原职业：锅炉工。】

【执念：欠人三千块。】

刘慧兰愣住了。

“姓什么？“

【姓王。】

【王德发。】

刘慧兰的嘴唇抖了一下。

“王德发。“她念了一遍。

“对，就是他。他老跟我借暖水壶。“

她一下子哭了。

是那种“终于找回来了“的哭。

第四十个也一样。

【癸-08-40。】

【女，四十七。】

【原职业：纺织工。】

【执念：儿子高考。】

刘慧兰想了半天，一拍大腿。

“是她！她老说她儿子要考大学！“

中午，名册补完了。

四十个。

一个不缺。

郑东在镜面上写了一行。

【四十。】

【这是第一批，也是唯一一批，名字全的。】

【08之后的，没有这么全过。】

苏念看不懂：“为什么？“

【因为没有人背。】郑东写。

【她背了三年。】

正殿里安静了一下。

刘慧兰坐在那儿，两只手放在膝盖上，脸红红的，像是不好意思。

每一个都有编号，有名字，有年纪，有职业，有没做完的事。

林闲把它们重新抄在一张大纸上，贴到公告栏。

贴完，他退后两步看。

以前这一栏上，是一串编号。

癸-08-01，癸-08-02，一路到四十。

现在是一排名字。

赵德海，孙建国，臧红梅，王德发。

每一个后面，都跟着一行小字。

那是他们没做完的事。

苏念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说了一句。

“哥。“

“嗯。“

“这看着像什么你知道吗。“

“像什么？“

“像咱们公司的花名册。“

林闲看了他一眼。

苏念挠了挠头。

“我就是说说。“

“说得对。“林闲说。

下午，林闲把那张残页拿了出来。

名册补完了，残页上的字，也就能对出更多了。

他把四十个名字一个个划掉。

残页最

这一行和上面所有的都不一样。

上面每一行的格式，都是“编号+名字“。

比如：癸-08-07，赵德海。

只有这最后一行，是反的。

名字在前，编号在后。

而那个编号，是00。

癸-00-01。

林闲盯着那三个字。

看了很久。

名字那一栏，写着三个字。

他认得。

那是他外公的名讳。

屋里很静。

苏念先发现不对。

“哥？“

林闲没有应。

“哥，你脸色不对。“

“我没事。“

“你手在抖。“

林闲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他把残页放下，走到窗边。

窗外是度厄观的院子。

院子中间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有个香炉。

那是他外公留下的。

他从小在这院子里长大。

他记得外公教他认罗盘，教他怎么看方位，怎么量尺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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