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最后一行(2/2)
他记得外公说过一句话:
“林闲啊,这行当,量的不是房子,是人。“
那时候他不懂。
后来他做了中介,天天量房子,天天算面积,天天谈价钱。
他把那句话忘了很多年。
直到被裁员那天,他坐在中介门店的台阶上,忽然想起来了。
然后他就来了度厄观。
然后就有了苏晚晴,有了郑东,有了这一屋子的鬼。
“老板。“苏晚晴飘过来。
“嗯。“
“你怎么了。“
林闲没有回头。
“我外公在名册上。“
苏晚晴愣住了。
“你说什么?“
“癸-00-01。“林闲说,“编号是00。“
“00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
他转过身。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08是四十个人一批。“林闲说,“09也是四十个。10也是。“
“那00呢?“
“00。“他说,“00应该是第一批。“
苏晚晴沉默了。
“你是说,你外公是第一个?“
“我是说,“林闲的声音很轻,“他比08还早。“
“那他是什么人?“
林闲答不上来。
他想起外公临终前那几天。
那时候他还在中介上班,忙着冲业绩,只回来看过一次。
外公躺在里屋的床上,已经不太认得人了。
他握着林闲的手,说了半句话。
“那本。“
就这三个字,后面的,谁也没听清。
林闲当时以为,他说的是账本。
他后来翻遍了度厄观,也没找到什么账本。
现在他明白了。
外公说的,也许根本不是账本。
他坐到门槛上,从口袋里摸出那串桃木珠。
珠子被他摸了很多年,已经很亮了。
他一颗一颗地转。
转着转着,停了。
郑东的镜面亮了。
【林老板。】
【要我读吗。】
林闲看着那面镜子。
看了很久。
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要。“
【为什么。】
“因为读完,我就知道了。“林闲说。
“知道了不好吗?“
林闲没有回答。
他把桃木珠放回口袋,站起身。
“郑东。“
【在。】
“这行字,你记着。“他说,“别让任何人读。“
【包括你?】
“包括我。“
郑东的镜面暗了一下。
【记着了。】
傍晚,林闲给秦筝发了一条消息。
只有一句话。
我找到上游了。也找到我外公的上游了。
秦筝很快回了。
什么意思?
林闲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意思是,这件事比我以为的大。
秦筝回:大到什么程度?
林闲想了想。
他打了几个字,又一个一个删掉。
最后他只回了一句。
大到我现在还不敢碰。
那天夜里,下起了雨。
雨不大,就是那种绵绵的秋雨,打在瓦上,沙沙地响。
林闲坐在正殿里,没有开灯。
供桌上的香烧了一半,烟直直地往上走,走到一半,散了。
他看着公告栏上那四十个名字。
看着看着,他起身,走到残页前面。
残页摊在桌上,最后一行的三个字,在黑暗里看不清。
他伸手,把残页翻了过去。
扣在桌上。
然后他回到门槛上坐下,听着外面的雨。
雨声里,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有一年冬天,特别冷。
他问外公:“人死了去哪儿?“
外公正在劈柴,斧子停在半空。
他转过头,看了林闲一眼。
“你觉得呢?“
“我觉得,就没了。“
外公笑了笑。
“没了,也挺好。“他说。
那时候林闲不懂这句话。
现在他懂了。
外公说“没了也挺好“,多半是在说:别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