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窗口（2/2）

苏念抬头。

“写什么？”

林闲从抽屉里拿出一叠纸条，一人一张，摆在桌上。

“写一句话。写给谁都行。写完折起来，放我这儿。”

“这是干什么？”

“事情完了，还给你们。”林闲说，“要是有人回不来，我替他送去。”

屋里没人说话。

苏念先拿了一张，到角落里去写，背着人。

写完了，他折成方块，放在桌上。

“写的谁？”林闲问。

“我妈。”苏念说，“还有我爸。写不下两个人，就写了一句：都挺好的。”

林闲没看。

第二个是何大海。

他坐下来，把纸条铺平，笔尖按在纸上，按了很久没落。

“大海。”林闲说。

“我想不好。”他说，“三年了，我有好多话想跟他说。”

“写最短的那句。”

何大海低下头。

他写了六个字。

写完，他把纸条推过去。

“念一遍。”林闲说。

何大海没抬头。

“给我爸。”他念，“我接您下班了。”

第三个是周婶。

她不识字。

“婶，你要不要我替你写？”

“不要。”周婶说，“我自己来。”

她拿了笔，在纸上画。

画了一个半圆，底下画了一道弯，边上一圈小结。

画完，她放下笔，又添两笔。

“饺子。”她说。

“给谁？”

“给她。”周婶指了指刘慧兰，“我不走。写着，是怕她等不着。”

第四个是刘慧兰。

她拿笔的手是稳的。

她写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往下落。

写完，她自己念了一遍。

“写给我自己。”她说。

纸上写着：刘慧兰，一九四九年生。

再

第五个是苏晚晴。

她写了三个字：苏晚晴。

写完，她把纸推回来，又拿起笔，在

一样的三个字。

“为什么写两遍？”林闲问。

“一遍是我活着时候的我。”她说，“一遍是我死了以后的我。”

她把纸条折好。

“两个我都想留下。”

第六个是陈志远。

他想了很久。

然后他写了。

写完他念给林闲听。

“给下一位客人。”他念，“门在那边，我送您。”

苏念没听懂。

林闲听懂了。

“好。”他说。

最后一个是郑东。

他没拿笔。

他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镜面朝上。

镜子里慢慢浮出一行字。

账已平。

浮完，字散了。

“记下了。”林闲说。

七张纸条摆在桌上。

林闲把它们收拢，压在手掌

他站起来，从怀里摸出那张名册残页。

最后一行，名字在前，编号在后。癸-00-01。

他把自己的那张空白纸条拿起来。

笔就放在旁边。

他看了很久，一个字都没写。

然后他把那张空白的，夹进了残页里。

“老板。”郑东在门口说。

“嗯。”

“你的呢？”

“我不用写。”林闲说，“我要是回不来，账在这儿。”

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记着呢。”

林闲把七张纸条锁进抽屉，钥匙拔出来，放进上衣口袋。

他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站着的这些人。

周婶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个保温壶。

“我烧着水。”她说，“回来有热的喝。”

没人接话。

她把壶放在门槛边上，退回去，站在门里。

“出发吧。”林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