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无害的巨兽(1/2)
“那个热经常偷懒还偷吃,你应该注意到了吧。”
沈铭用骨针剔着指甲缝里烧窑时沾上的黑灰,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她手上的泥土太新鲜了,明显是刚弄的,为了掩饰些什么。
有什么需要掩饰的,很容易就能猜出来。
莲正蹲在地上,用一块湿润的皮子擦拭计数用的石板,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起那双沉静的眼睛看了沈铭一眼,然后轻轻“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她当然知道,热的那些动作并不算多么高明,每次交上来的采集物篮子,边缘总有些被匆忙捋掉的新鲜断口。
陶罐送回时封口的泥似乎被动过,虽然尽量还原了,但重量和摇晃的声音对天天经手这些的莲来,细微的差别就像平静水面上荡开的涟漪一样明显。
“分给她的熏肉,”莲的声音不高,带着一贯的清晰和条理,“是比别人要少一条的。”
她用手指在空气中比划了一下那个几乎看不见的差距,“防的就是她吃完自己的,再来要。”
至于陶罐里那些不翼而飞的浆果干,莲心里也有一本账:“现在看不出来,等到了冬天,按罐子计数分配果干的时候,她那份会少。”
不是惩罚,只是把她提前“预支”的那部分扣除而已。
很简单,很公平,甚至不需要额外宣布什么规则。
沈铭把骨针插回皮鞘,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
他知道莲心思细,对数字又敏感,这点事瞒不过她。
“知道就行。”
他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土。
有些事,没必要非得搅到水面上来。
让热这样的人以为自己的聪明得了逞,占了些无关紧要的便宜,她心里或许还会暗自得意,对现状更满足,对分配者的抵触也会少些。
点破了,除了让她羞恼、怨恨,可能还会激发出更麻烦的对抗,得不偿失。
“私有制……”
沈铭走到门口,望着外面已经开始泛出浓绿生机的田垄和远处忙碌的人影,嘴里吐出这个盘旋已久的词,又自己摇了摇头。
“算了,还不是时候。”
他像是在对莲,又像是在服自己。
生产力的闸门一旦稍微提起,水流,或者欲望就会变得急切。
当“大家的东西”多到一定程度,当“干多干少眼前差别不大”时,像热这样偷奸耍滑、觉得自己“亏了”的人肯定会冒出来,而且不会只有一个。
私有制,把劳动和收获更直接地捆绑,无疑是调动个体积极性的猛药。
但现在……他回头看了一眼主部那些虽然简陋却坚固的砖房,袅袅的炊烟,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孩子们数数的声音。
现在部的根基还太浅,凝聚力更多依赖于他个人的“神明”权威、对更美好生活的共同渴望。
主部有他坐镇,没人敢太放肆。
湖畔据点有山,那家伙的拳头和瞪眼比任何规矩都直接有效。
上游据点的人都是精挑细选、主动或被动愿意开拓的,短期内干劲十足。
药是好药,但下得太猛,可能会撕裂这个刚刚成型的共同体。
“等开辟第四个聚居地的时候再吧……”
沈铭低声自语,把这个念头暂时压回心底。
比起这些关乎未来社会结构的宏大烦恼,眼下有个更具体、更挠头的问题等着他:如何把那些坚韧的竹子纤维,编织成足够细密、均匀的筛网?
二年五月一十三日。
春天最后一丝料峭彻底褪去,空气里弥漫着植物蓬勃生长和泥土蒸腾的温热气息。
上游据点传来的消息是一切初步安定,房屋的骨架已经立起,第一批开垦的苗田也冒了绿。
于是,按照早就定下的计划,主部、湖畔据点、上游据点所有能抽调的成年男性,再度集结在了主部的空地上。
气氛肃穆而隐隐带着亢奋,没有人需要多做动员,去年的经历和空了许多的熏肉架就是最好的命令。
长矛的矛头被反复打磨,在阳光下反射着燧石特有的冷硬光泽,被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几个经验最丰富的猎人,包括山和冷,蹲在一起,用木炭在平整的地面上画着简易的地图,低声交流着兽群可能活动的区域和风向。
沈铭给几支特别加长的矛头心地涂抹上他反复试验、用几种毒草熬制的粘稠毒液,这是对付皮糙肉厚大型猎物的杀手锏。
目标明确:原野。
在夏季丰沛的雨水彻底改变地貌、让狩猎变得困难重重之前,他们要尽可能多地获取肉食。
然而,天气似乎并不打算配合。
今年的春雨来得犹豫不决,干旱延长,但仿佛是为了补偿,夏雨的脚步却来得急促。
集结后仅仅过了八天,五月二十一日,天空毫无征兆地阴沉下来,紧接着,淅淅沥沥的雨水便了下来,很快连成一片绵密的雨幕。
雨水敲打着屋顶的瓦片,发出沙沙的声响,在地上溅起的泥坑。
出发的队伍聚集在最大的砖房檐下,有人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脸上露出迟疑。
雨季狩猎,视线受阻,气味消散,地面湿滑,危险系数成倍增加。
沈铭穿上那件防雨效果最好的厚重熊皮大衣,戴上同样用皮子简单缝制的兜帽。
雨水顺着帽檐滴,他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装备,然后看向众人。
食物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去年冬天消耗甚巨,今年冬季,不可能再有那么多的棕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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