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无害的巨兽(2/2)
为了给冬季做储备……机会窗口正在随着雨水一起降。
“走。”
他没有多什么,只是抓起倚在墙边的长矛,率先走进了雨幕。
简短的一个字,打破了犹豫。
山二话不,拎起长矛跟了上去。冷和其他人也默默跟上。
皮衣能一定程度上隔雨,虽然久了还是会湿冷,但比起赤裸着在雨中颤抖,这已经是巨大的保障。
为了生存,有些险必须冒,他们需要大型的猎物,越大越好。
而正是这次看似莽撞的雨季冒险,将沈铭脑海中一项近乎根深蒂固的观念,击得粉碎。
雨中的原野显得空旷而朦胧,远处的景物都模糊在灰白的水汽里。
这一片区域,是他们经过勘探的,剑齿虎不踏足之处。
角马群果然在预料的区域,它们似乎也对这提前到来的雨水有些不安,聚集成一个相对紧密的群体,低头啃食着迅速变得湿润茂盛的青草。
狩猎按照预演的方式进行,最老练的猎人们从下风处借助草丛和雨幕的掩护,缓慢而耐心地靠近。
沈铭和其他几人占据侧翼的有利位置,长矛在手,毒矛预备,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动,既是紧张,也是应对即将爆发的生死冲锋的准备。
他脑海里甚至预演了数种情况:如果角马群受惊后朝他们这个方向冲来,该如何利用地形分散、投掷长矛迟滞、然后拼命闪躲。
去年被撞飞、骨骼尽碎的那一幕,至今记忆犹新。
这些巨兽集体冲锋的威力,被他视为这片草原上最不可抗拒的自然力量之一,是需要用计谋、勇气和运气去对抗的灾难。
包围圈悄然合拢,山发出了信号。
猎人们齐声呐喊,投出第一轮石块和短矛,制造巨大的声响和威胁,意图惊扰兽群,制造混乱,分割目标。
角马群果然受惊了,它们巨大的头颅猛然抬起,鼻孔喷出白汽,强健的肌肉瞬间绷紧。
然后——
跑。
不是狂暴地、践踏一切的冲锋。
而是……毫不犹豫地、四蹄狂奔地……逃跑。
庞大的身躯转向,沉重的蹄子踏碎泥浆,溅起半人高的浑浊水花,整个群体如同一个被重锤击打的沙堆,轰然溃散,然后向着远离猎人们的方向,亡命奔逃。
速度极快,声势也很大,但那是一种逃离的声势,而非进攻的洪流。
沈铭举着涂了毒药的长矛,僵在原地,兜帽下的眼睛因为过度的惊愕而睁大,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他都忘了擦拭。
这对吗?
这剧本不对啊!
他茫然地眨了眨眼,视线穿过雨帘,看向角马群逃离后那片空旷泥泞的草地,那里,只有一头体型稍、或许是因为惊慌失措或在混乱中被撞伤的角马,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又摔倒在泥水里,发出无助的哀鸣。
它被群体抛弃了。
沈铭低下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特意准备的长矛和毒药,又抬起头,望向那群已经快变成雨幕中一片模糊黑影、头也不回的角马。
原本预想中的激烈对抗、生死一线、甚至可能出现的伤亡……全都了空。
预支的勇气和紧张,忽然间无处安放。
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涌上心头。
明明……明明你们集体的冲锋足以踏碎目前见到的所有生物,剑齿虎都要避其锋芒。
明明拥有如此恐怖的力量……你们却只敢跑?
连试探性的反击都没有?纯粹是欺软怕硬,遇到一点有组织的骚扰就只顾逃命?
虽然内心充满了巨大的槽点,但理智迅速回归,并意识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这无疑是件天大的好事!
原野的三大威胁:神出鬼没的毒蛇,可以心规避;成群结队的剑齿虎,尚且需要智取力敌;而这原本被认为最具毁灭性冲击力的角马群……
竟然是可以被“吓跑”的,它们并非无畏的战车,而是胆怯的巨兽。
威胁清单上,一个沉重的砝码被轻轻挪开了。
雨还在下,猎人们面面相觑,也从最初的紧张变成了相似的错愕,然后迅速转化为狂喜。
他们欢呼着,冲向那头倒地的、还在挣扎的角马,接下来的过程熟练而迅速。
在众人用绳索费力拖曳着这头沉重战利品返回部的路上,沈铭依旧有些神情恍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泥泞中。
雨水顺着皮衣的褶皱流淌,他却仿佛感觉不到。
不是……为什么啊?
你们这么能跑,当初为什么非要撞我啊?
这显得我当初被你们创飞那么惨,像个主动往石头上撞的傻子。
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肋骨,那里曾经尽碎,又在重置后完好如初,但那种剧痛和无力感记忆犹新。
望着前方兴高采烈、喊着号子拖拽猎物的山和其他人,沈铭最终也只能甩甩头,把这份荒谬的感悟和一点点微妙的“郁闷”咽回肚子里。
无论如何,结果是好的,食物的压力暂时缓解了一部分,而对这片原野的认知,也完成了一次重要的、颠覆性的更新。
至少,下次狩猎计划,可以更大胆一点了。
他这样想着,嘴角终于也扯开了一个轻松了些许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