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探路而归(1/2)
十九年十一月七日,深夜。
篝火已经烧了不知道多久,木柴塌下去,火星溅起来,在夜色里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然后熄灭。
沈铭坐在火边,背靠着一块被夜风吹凉了的大石头,身上的兽皮大衣不知什么时候脱了下来,垫在身下当坐垫。
上衣早就磨破了几个大洞,索性撕掉袖子改成坎肩;裤子膝盖处破了对穿,露出里面黢黑的皮肤;鞋子是最惨的,右脚那只鞋底已经磨穿,为了方便,干脆扔了。
他仰头,看着蹲在头顶横枝上的那只鸟。
“傻鸟,还要多远啊?不是很快的吗?”
傻鸟低头看他。
火光映在那双漆黑的鸟眼里,一跳一跳的,像两簇的火焰。
“人类,不准叫我傻鸟。我有新的名字。”
它顿了顿,挺了挺胸脯。
“咕咯咯咕咔。伟大的冒险者。”
沈铭看着它。
那只鸟蹲在枝头,胸羽微张,尾羽微翘,努力摆出一个“伟大”的姿势。
“知道了,傻鸟,”
沈铭点点头。
“还要多远?”
傻鸟的翅膀张开了一点。
又合上了。
它没有回答。
沈铭抬头看去,那只鸟已经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真的困了,可能是两者都有。
他摇头苦笑。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照出那些连日赶路留下的痕迹,眼眶下的青黑,脸颊上新添的几道划痕,干裂的嘴唇,还有那一层怎么也洗不掉的、混着泥土和汗水的灰垢。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片被他用树枝划得乱七八糟的地面。
“莲,”他轻声,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还是得要辛苦你了啊。”
树枝在地上划动。
他从出发到现在,粗略数了数,光是这一路上遇到的、远远望见的、或者从傻鸟嘴里听的部,就有十七八个。有的很,可能只有三四个人;有的稍大,快十个人聚集在一起。
语言不通、习惯不同、信仰各异,那些人不像他的部,从听着汉语长大,接受沈铭定下的那些规矩。
要把他们纳入同一个体系,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树枝在地上画出一个又一个圈。
“步步为营,”他喃喃道,“不能急着一步到位……”
距离实在太远了,按傻鸟的飞法,半天就到目的地,但他走的是地面,要开路,要避开野兽,要绕过河流,要寻找水源和宿营地。
他走了整整一个月才到这里,还不是终点,终点是矿藏的所在地。
从这里回主部,又是半个月的路程。
三十天。
三十天里,需要设立多少个中间据点才能保证这条路线安全可用?
他在地上画点。一个点代表一天的路程。三天一段,就需要十个据点。
每个据点要有人驻守,有人管理,要有粮食物资,要有防御能力。
十个据点。
他揉了揉眉心。
“粮食问题不大,主部的红薯多到吃不完,运过来就是。但管理压力……”
他顿了顿。
“教育压力也大。那些据点的人,得学会汉语,得懂规矩,得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树枝在地上画了很久。
火光渐渐暗下去,他添了几根柴,火又亮起来。
“春耕结束到秋收之间,”他最后,“向这边扩张。不能太贪。两年,两年扩展到这边。”
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圈,把所有的点都圈进去。
然后他盯着那个圈,忽然笑了。
“如果能在这个位置,”他用树枝指着其中一个点,“架一座桥,就可以省掉这一段……”
他的手顺着想象中那条路线划过。
“应该能减少将近十天的时间。”
他抬起头,望着夜空。
星星很亮,密密麻麻地铺满整片天。
“为什么我学的不是土木专业啊?”
没有人回答。
傻鸟已经睡着了。
十九年十一月九日。
沈铭站在一片乱石堆里,看着眼前的景象。
他的眼眶有些发热。
真的,发热。
不是煽情,不是夸张,是生理性的、无法控制的那种热。从眼角往里涌,模糊了视线,让他不得不抬手狠狠揉了两下。
“终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抖,“终于——终于到了。”
傻鸟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歪着脑袋看他。
“人类,”它,“你哭了。”
“没哭。”沈铭把眼睛揉得更红了,“风吹的。”
傻鸟没有戳穿他。
它低头,用喙理了理胸口的羽毛。
沈铭深吸一口气,开始打量四周。
这是一片裸露的岩层,颜色斑驳,深浅不一。
脚下的石头有些泛着暗红,有些透着青灰,还有些——他的手摸上去,触感光滑,冰凉,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绿色。
“这绿色的,是玉嘛?”他自言自语。
不知道,不重要,管它是什么,先带回去再。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四周。
一个问题浮现出来。
水源。
最近的河流,在一天距离之外。
这意味着如果在这里建立采矿点,水源运输是个大问题。人需要水,冶炼需要水,将来如果在这里建定居点,更需要水。
他皱了皱眉。
“人类。”
傻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沈铭抬头。
“黄金,我的黄金。”
沈铭愣了一下。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