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探路而归(2/2)
然后他笑了。
“知道了,等我回去就拿给你。契约书摆在那里呢,不会赖账的。”
傻鸟歪着头看他,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可信度。
“但是,”
沈铭补充道。
“回去的时候,我可不会晚上停下来等你睡觉哦。我日夜兼程,你自己跟上。”
傻鸟的翅膀张开了一点。
“人类,”它,声音里带着一丝被瞧的不满,“我是……”
“知道了知道了,天空是你的。”沈铭摆摆手,“那你自己看着办。”
他转身,准备继续搜寻。
走了两步,他听见傻鸟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人类。有狼。右手后方。”
沈铭停下脚步。
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侧耳听了一下。
确实有动静,轻微的、谨慎的、从右后方传来的脚步声。不是一头,是好几头。
他耸了耸肩。
然后他转过身。
月光下,四头灰狼正站在十几步外的乱石堆里,眼睛泛着幽幽的绿光。
领头的那个体型最大,微微压低前身,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威胁性的呜咽。
沈铭看着它们。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
“滚!”
那个字像是从胸腔深处被硬生生轰出来的,带着近二十年蛮荒生存淬炼出的、不需要任何伪装的、最原始的气势。
他的身体没有动,但他的眼神变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警惕,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压迫感。
那不是猎物的眼神,是猎手的眼神,是站在食物链顶端的生物看其他生物时的那种、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神。
让你滚,已经是我的恩赐。
狼群止住了脚步,领头的狼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呜咽,不是威胁,是疑惑,是犹豫。
面前的生物,和它见过的所有生物都不一样。
没有一丝一毫的畏惧气息,也没有被冒犯的恼怒之感。
沈铭弯腰,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
他掂了掂。
然后他用力抛出,石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砸在那头领头狼的腰上。
“嗷——”
一声哀嚎,那头狼踉跄了两步,转身就跑。剩下的三头狼愣了一下,随即跟着领头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沈铭拍了拍手上的灰。
傻鸟从天上下来,蹲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歪着头看他。
这样的场景,这些天它见多了。
每一次,这个人类都是这样。
不怕。不退。不慌。
它不知道什么是“强者”,但它知道,这个人,和自己一样无敌。
十九年十一月二十九日。
沈铭推开自己的房门时,太阳刚刚山,最后一抹余晖从西边的窗洞里斜斜地灌进来,把屋里照得一片温暖的昏黄。
一切如新。
桌上那叠纸还整整齐齐地码着,炭笔还放在原来的位置,床边那张兽皮被叠得方方正正,架子上那些写了标签的陶罐一只不少,连窗台上那盆不知道什么时候种的、现在已经枯成干草的植物,都没有被动过。
只有他,邋里邋遢地站在门口,像个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兽皮坎肩烂成了条状,裤子膝盖以下全是泥浆干涸后的硬块,脸上那层灰垢已经厚得能反光,头发里还夹着几片干枯的树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笑了。
然后他走向那个陶罐。
挪开盖子。
陶罐中,那块黄金还在。
他把它拿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傻鸟蹲在门口那棵古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手里的黄金。
沈铭站在树下,仰头看着它。
“黄金,”他,“给你。”
他把那块沉甸甸的金属放在树下的石头上。
傻鸟飞下来,在石头旁边。它低下头,用喙轻轻碰了碰那块黄金。然后它抬起一只爪子,把黄金抓起来,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月光照在那块金属上,折出温暖的、流动般的光泽。
傻鸟没有话。
它把黄金紧紧抓在爪子里,然后张开翅膀,飞了起来。
沈铭仰头看着它。
“有空记得常来玩哈,”他冲着那道越来越的影子喊,“不定到时候我还能再捡一块!”
傻鸟没有回头。
它抓着那块黄金,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消失在北方那片深蓝色的夜空里。
沈铭站在原地,望着那个方向。
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嘴角勾了勾。
没有货币概念的智慧生物,黄金的用处无非两种,当收藏品,或者用来求偶。
傻鸟是哪一种?
他不知道。
他转身,走回屋里。
走过那排架子时,他停了一下。架子上那些写了标签的陶罐还在,里面装着他近二十年收集的各种种子、矿石样本、植物标本。每一个罐子都代表着一段记忆,一个故事,一次失败的尝试或偶然的发现。
他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其中一个罐子的边缘。
然后他继续往里走。
走到床边,他停下来,看着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兽皮。
他没有躺下。
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件新的大衣。
“鳄鱼老兄,”他,嘴角弯起来,“我又来找你锻炼技艺了。”
月光从窗洞里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