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三规五令(2/2)
“以后,每天早上,你负责检查。有灰,你负责。”
那人张了张嘴,没出话。
十月二十四日。晚上。
沈铭把他们聚在一起。
不是训练,是坐着。
他手里拿着一叠纸,那些纸他们已经见过很多次了,律法,据写了很久,改了又改,涂了又涂。
“今天不讲怎么打。”沈铭,“讲什么时候能打。”
他看着他们。
“三规五令。记住。”
“第一规:不得主动动武。”
“什么意思?你们是保护人的。不是去打人的。有人没动手,你们不能先动手。听懂没有?”
“听懂了。”
“第二规:不得触犯法律。”
“法律就是这些纸上的东西。犯了法,和普通人一样罚。没有例外。听懂没有?”
“听懂了。”
“第三规:不得违背命令。”
“我下的命令,山树下的命令,以后你们的队长下的命令,必须执行。有意见可以提,但命令必须执行。听懂没有?”
“……听懂了。”
“第一令:百姓之物不取。”
“不能拿百姓的东西。一粒红薯,一颗浆果,一根草,都不能拿。拿了,就是偷。偷了,就滚出去。听懂没有?”
“听懂了。”
“第二令:寻衅滋事要止。”
“有人打架,有人闹事,你们要去制止。不是看热闹。是制止。用嘴,用手,用身体,用你们学到的一切。听懂没有?”
“听懂了。”
“第三令:能群殴别单挑。”
有人笑了。
沈铭没笑。
“好笑吗?”
笑容收住了。
“你们是一个集体。一个人打不过,就十个人上。十个人打不过,就三十九个人上。你们是去赢的,不是去逞英雄的。听懂没有?”
“……听懂了。”
“第四令:遇伤者必救之。”
“有人受伤,不管是谁,都要救。敌人投降了,受伤了,也要救。不救,就是违背命令。听懂没有?”
“听懂了。”
“第五令:群众利益优先。”
“任何时候,百姓的安全,百姓的东西,比你们的命重要。不是让你们去送死,是让你们记住,你们是为什么存在的。听懂没有?”
沉默。
“听懂没有?”
“……听懂了。”
沈铭看着他们。
“记不住没关系。我会一直。到你们死都忘不掉为止。”
接下来的日子,是循环。
早上跑,中午练,下午跑,晚上唱。
被子飞出去,捡回来,叠。飞出去,捡回来,叠。
窗台抹了一遍,再抹一遍。地上扫了一遍,再扫一遍。
沈铭一直在。
跑在最前面,练在最前面,唱在最前面。
他的被子也叠,他的窗台也擦,没有人知道他是几点睡的,几点起的,只知道每次睁开眼,他已经在那里了。
有人偷懒过。
偷懒的结果是——第二天,那个人的任务变成三倍。
不是惩罚,是“你还有力气偷懒,明练得不够”。
没有人再偷懒了。
不是因为怕,是因为没意义。
你偷懒,沈铭就陪你加练。你不睡,沈铭就陪你熬夜。你跑不动,沈铭就放慢速度等你。你能做的,他都能做。你不能做的,他也能做。
你还能什么?
二十四年春耕。
队伍出发了。
不是三十九个人,是四十个人,沈铭带头。
装死哥还在,那个被沈铭点名“跑快点”的人,跑得比谁都快了。
他们穿过一个个据点。
从主部出发,到湖泊据点,到一号据点,到二号,到三号,到四号。
每到一个地方,他们就停下来。
帮老人锄草。帮孕妇挑水。帮孩子修房子。帮所有人翻地。
整齐的队伍。统一的步伐。一起喊的口号。
有人看见他们,愣了一下,然后喊:
“是神明的人!”
“是他们!”
“那个叠被子的!”
“那个唱歌的!”
他们走过的地方,总有人站在路边看。
孩子们跟着跑。老人们笑着招手。年轻人站在田里,看着他们,眼睛里有一种光。
那是“我也想成为那样”的光。
夜晚。四号据点。
沈铭坐在一间刚盖好的砖房里,面前堆着纸。
蜡烛是他自己做的,动物油脂,棉线捻的芯,烧起来有烟,但能亮。
莲送来的文书堆了一摞。
人口,物产,纠纷,申请,报告。
他一份一份看,一份一份批。
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但瞒不过他。
“进来。”
门帘掀开,山树走进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话。
沈铭抬起头。
“怎么了?”
山树沉默了一会儿。
“他们问我,”他,“那些人,以后会留在四号吗?”
沈铭看着他。
“你希望他们留下?”
山树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
沈铭低下头,继续看文书。
“他们是种子。”他。
山树没听懂。
“以后每个据点,都会有这样的人。维护秩序,保护百姓,执行法律。四号会有,五号会有,以后所有的地方都会有。”
他抬起头,看着山树。
“他们是第一批。不是最后一批。”
山树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沈铭继续看文书。
蜡烛的光在他脸上跳动,照出那些被岁月刻下的纹路。
他翻到一页,停住了。
上面写着几个字:人口贩卖。
这是他之前没有处理完的争议罪名,怎么定?太重了,可能会逼人铤而走险。太轻了,又起不到威慑作用。
他拿起炭笔,在
“贩卖人口者,首犯死刑,从犯终身矿役。知情不报者,同罪。”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买者,同罪。”
然后他合上那叠纸,靠在椅背上。
窗外传来歌声。
很轻,很远,是那首跑调的军歌。
“我们的家园啊——在这片土地上——”
沈铭听了一会儿。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月光下,三十九个人围坐在火堆旁。
有人在唱,有人在笑,有人在比划今天新学的招式。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过身,回到桌前,继续看下一份文书。
还不够。
他知道。
这些人能打架,能喊口号,能叠被子,能帮百姓锄草。
但他们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打,什么时候不能打。
什么情况下是正当防卫,什么情况下是防卫过当。
什么人可以抓,什么人只能制止。
得让他们也有初步的法学观念。
要知道什么情况下能动手,什么情况下不能动手。
他拿起炭笔,在另一张纸上写:
“培训计划:第二阶段。”
窗外,歌声还在继续。
“嘿呦嘿呦嘿——我们守护家园——”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
蜡烛烧得只剩一截。
他吹灭它,躺下,闭上眼睛。
要准备的事情,比他想的还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