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最后一次会议(2/2)
五年时间,那些习惯已经深入骨髓了。
叠被子,扫浮灰,喊口号,唱军歌,还有那些三规五令,他们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
可以,现在除了沈铭和莲,就数他们对法治概念最熟悉。
将近四年的默写熏陶。
一个人可能坚持不下来,但一群人就都能坚持下来。
坚持下来的那些人,现在站在田埂边,维护着这片土地的秩序。
沈铭回到自己的房子。
还是那栋又又旧的房子,他住了二十八年,墙上的裂缝补了又补,屋顶的瓦片换了又换,但它还是它。
他推开门,走进去。
桌上摊着纸,那是他昨晚写的——明年开采金属,分配土地,用一年的时间,把原始大锅饭过渡到私有制。
还有半年。
他坐下,拿起炭笔。
但笔尖悬在纸上,没有下去。
他忽然想起刚才会上冬寒的样子。
她坐在长桌另一端,低着头,不停地写。
那些数字,那些方案,那些需要抄录分发到每个据点的最终版——都是她在做。
他想起很多年前,冬寒还是个偷跑出来的姑娘,站在他门口,眼睛亮晶晶地“我想去”。
那时候她想去的是“探险”。
现在她在抄写一份改变整个社会结构的方案。
沈铭放下笔。
他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
窗外传来脚步声,是巡逻队经过,他们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实,脚步声渐渐远了,消失了。
他闭上眼睛。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但他尽力了。
正确与否,交由时间。
同一时间,那间刚刚散会的房屋里。
冬寒还在写。
炭笔在纸上沙沙地走,一行,两行,一页,两页。
那些字她写了无数遍,闭着眼睛都能写出来。
但她还是一笔一划地写,不敢错。
写了一会儿,她停下来,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旁边放着一叠纸,那是莲准备好的价格表和分配方案,厚厚一摞,每一页都密密麻麻,冬寒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当初有人拿着绳子测量土地,是为了这个啊。”
她当时这样问莲。
莲点了点头。
那些绳子量出来的,就是现在她正在抄的这些东西。
她叹了口气。
什么“离神明更近一点”?
这根本就是干苦力!
但她的手没有停。
炭笔继续在纸上走,一行,一页,一份。
抄完一份,她拿起来吹了吹,放在旁边,然后拿起下一张纸,继续。
窗外有人走过,是巡逻队,他们走得很稳,脚步声一下一下的。
冬寒没有抬头。
她只是继续写。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见到莲的时候。
那时候莲站在主部的库房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板,头也不抬地听人事。
她那时候觉得莲好厉害,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管。
现在她坐在这里,抄着莲准备的东西。
她想,也许有一天,也会有另一个人,坐在她现在的位置,抄着她准备的东西。
炭笔在纸上沙沙地走。
窗外,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