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实训(1/2)
五十五年三月二十日。始源。
天还没亮透,草习就醒了。
他躺在通铺上,听着旁边几个人粗重的呼吸声,有人打鼾,有人在梦里磨牙。
屋子里有一股皮子和干草混合的味道,不难闻。
他翻了个身,把胳膊压在脑袋底下,闭上眼睛,想再眯一会儿。
“起来!”
一声暴喝从门口传来,像炸雷一样。
草习猛地睁开眼,身体比脑子先动,一下子坐了起来。
旁边的人也纷纷爬起来,有的撞了头,有的从床上滚下去,有的还在迷糊,嘴里骂了一句。
门已经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轮廓,宽肩膀,粗胳膊,腰杆笔直。
“给你们半刻钟,穿好衣服,到教场集合。迟到的,早饭取消。”
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耳朵里。
那人完就转身走了,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一步,消失在门外。
草习手忙脚乱地穿皮衣,皮衣是昨天发的,新的,有点硬,穿在身上不太服帖。
他系好衣带,把裤脚扎紧,穿上草鞋,跟着前面的人往外跑。
出了门才发现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山上有一线白光,还没亮透。
教场是一片平整的泥土地,踩上去硬邦邦的,被踩得光溜溜的,寸草不生。
十个人站成一排,草习排在第六个,不高不矮,不前不后。
那个高大的身影站在他们面前,背着手,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草习这才看清他的脸——方脸,浓眉,鼻子有点歪,像是被打断过,嘴角往下撇着,看着凶,但眼睛里有光。
“我叫羽树。从今天起,你们的体能训练归我管。”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教场上回荡。
“纪律,体能,作风,转正考核的三个维度,每一个维度都一样的重要。体能是统考,纪律是实训,作风是每日。”
他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在十个人脸上扫来扫去,像是要把每个人的样子刻进脑子里。
草习站得笔直,下巴微收,眼睛平视前方,大气都不敢出。
“纪律与作风,不是我负责的板块,那些等你们晚上上课的时候会讲,我的任务是练体能。”
着着,羽树的表情忽然变了。
嘴角往上翘了一点,眼睛眯了一下,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草习愣了一下,以为自己看错了。那张凶巴巴的脸笑起来,反而让人觉得更紧张。
“今天太阳晒,想不想凉快点?”
众人的眼睛一亮。想,当然想。几乎是立刻有人点头回应,喉咙里发出一声“嗯”。
“没人话啊,看来是不想。那…”
“想!”
“哎呀,年纪大了,有点耳背。”
“想!”
“那跟我走着,带你们去屋棚里面。”
十个人跟着他,走过教场,绕过一排木屋,来到一个更大的棚子前面。
棚子用木头搭的,顶上铺着厚草,四周通风,但能挡住直射的太阳。
走进去,地面是夯实的土,踩上去硬邦邦的。
光线很好,和外面一样亮堂,风从四面吹进来,凉丝丝的,比站在太阳底下舒服多了。
羽树走到棚子中间,转过身,面对他们。十个人在他面前站成一排。
“都看我。我做一套动作,你们学,很简单的。”
只见他膝盖弯曲蹲下,双手张开放置地面,随后双脚向后蹬出,身体呈一条直线,从肩膀到脚踝绷得紧紧的,像一根拉直的绳子,又立刻双脚回收,恢复下蹲的姿势,向上跳起,同时双手向上伸展。
“啪。”
他地的时候,几乎没有发出声音。双脚轻轻着地,膝盖微曲,缓冲了冲击力。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快而不乱,稳而不僵。
所有新兵都看呆了,那一套动作,他们做出来肯定砰砰响,但他做出来却没有多少声响。
“简单吧,一遍应该就能看懂。来,二十个一组,懂不懂?”
羽树询问着,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同时期待这一届新兵文化程度能高一些。
嗯,不要像上次一样,有个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沟跑出来的,连前后左右都分不清。
“懂!”十个人齐声回答。
“开始。”
草习蹲下去,双手撑地,脚往后蹬,他蹬得太猛了,身体往前冲了一下,差点脸着地。
他赶紧稳住,把身体绷直,然后收腿,跳起来。
地的时候“砰”的一声,脚底板震得发麻。
他回头看羽树,羽树正看着另一个新兵,那人动作歪歪扭扭的,像一只翻不过身的虫子。
“重来。有人动作不规范,全体不算数。”
草习的心往下沉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重新蹲下。
这一次他慢了一点,脚往后蹬的时候控制着力度,身体绷直了,收腿,跳。
二十个,听起来不多,但做到第五个的时候,他的腿就开始发抖了。
做到第十个,呼吸变得又急又浅,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
做到第十五个,汗水从额头上淌下来,流进眼睛里,蜇得疼。
做到第二十个,他跳起来的时候腿已经不太听使唤了,地的时候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停。休息。”
草习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旁边的几个人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人直接坐在地上了,有人扶着柱子,有人蹲着,脸涨得通红。
羽树走到墙角,那里有一口缸,掀开缸盖,缸里是盐水,凉凉的,他用木勺舀了一碗,递给最近的那个人。
“喝,别喝太快。”
草习接过碗的时候,手还在抖。
他喝了一口,咸的,带着一股土腥味,但喝下去之后,喉咙舒服了一些。
“继续。二十个一组。”
影子几乎没有动。太阳还挂在天上,一动不动地晒着。
草习抬起头看了一眼,阳光刺得他眯起眼,他低下头,又蹲了下去。
一组,两组,三组。
到了第五组的时候,草习的胳膊已经不听使唤了。
撑地的时候,手肘在抖,像是随时会弯下去。他的皮衣湿透了,贴在身上,又重又闷。
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淌,流进衣领里,痒痒的,他顾不上挠。
“重来。”
羽树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有人脚没蹬直。”
草习咬着牙,重新蹲下,他用力把腿蹬直,绷得紧紧的,脚趾头抓着地面。
“好,继续。”
第七组,草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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