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实训(2/2)
蹲,撑,蹬,绷,收,跳。
蹲,撑,蹬,绷,收,跳。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是拉风箱一样,呼哧呼哧的。
“停。休息。”
他瘫在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晒干的虫子。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心脏砰砰砰地跳,像是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他闭着眼,太阳照在眼皮上,红彤彤的一片。
“起来,别躺着。起来走走。”
他挣扎着爬起来,腿软得像两根面条。
他扶着柱子,一步一步地走,走到墙角,又走回来。
盐水又喝了一碗,这次喝得慢,一口一口地抿。
“最后一组。做完了就吃饭。”
草习咬紧牙关,走回自己的位置。十个人站成一排,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但眼睛里还有光。
羽树站在他们面前,点了点头。
“开始。”
这一次,所有人都做得比之前好了。动作整齐了,节奏也稳了。
草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做完最后一下,地的时候,他的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没有人笑他。因为好几个人也坐下了。
“行了,吃饭。”
羽树转过身,往棚子外面走,十个人跟在他后面,脚步虚浮。
午饭是在另一间屋子里吃的,长条桌,两口大锅,陶碗,木勺。
每人面前还有一碗菜汤,里面漂着几片菜叶子,汤面上浮着油星。
羽树站在前面,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自己打,吃完再续,下午还有训练。谁盘里面最后还剩了有吃的,训练量加倍。有发现丢弃食物的,全体训练量翻三倍!”
没有人话。十双眼睛盯着盘子里的食物。
“开饭。”
没有剩饭,没有人敢剩。
下午的训练,还是一样的体能,没有教授任何与打斗有关的知识。
草习以为下午会轻松一些,但他错了。
羽树换了一套动作,蹲,跳,转体,俯身,听着简单,做起来要命。
草习的腿已经不是他的腿了,他迈出的每一步都像是在泥浆里趟,又重又慢,他的胳膊在抖,他的腰在酸,他的脖子在疼。
“重来。”
“重来。”
“重来。”
羽树的声音像是锤子,一下一下地砸下来。每一声“重来”都像是一盆冷水浇在头上。
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影子从短变长,从直变斜。
“停。吃饭。”
众人立刻欢呼雀跃,仿佛得到了救赎,相互拥抱在了一起。
他拖着腿,跟着队伍走进饭堂,晚饭和午饭差不多,肉少了一些,菜多了一些。
当黄昏已至,晚餐已食,众人筋疲力尽,已经犯困的时候,又是一名新的教官敲响了房门。门没关,他直接走了进来。
个子不高,比羽树矮半个头,他穿着一件干净的皮衣,腰间挂着一串钥匙,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
“你们,跟我来。这才什么时候就犯困了?以后晚上要巡逻守夜的时候,你们睡了可要倒大霉。”
十个人跟着他走出饭堂,穿过教场,走进另一间屋子。
和前一个屋子不同的是,这个屋子里面的每张桌子上都有纸和笔。
教官走到最前面,转过身,面对他们。
“我叫土雨。从今天起,你们的纪律和作风归我管。”
他的声音没有羽树那么洪亮。
你们有谁不识字的?”
十个人站成一排,没有人举手,土雨看了他们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春寒料峭,豆腐块,爱惜公物。这三个词都写一下。”
草习坐下来,拿起炭笔,除了最后一个爱惜公物,其他两个词他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不知道意思,并不妨碍他写出来。
土雨一张一张地翻,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不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草习,云芽,你们各领四个人,分成两个组。到时候算成绩算的是个人成绩和组平均成绩的总和,各占一半。”
草习愣了一下,他看了云芽一眼,云芽站在第四位,个子不高,脸上没什么表情。
“今天晚上的课程很简单,你们只用听背就行。都是些内务上的事情。”
土雨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半度。
“第一条,被子一定要叠成块状,不能卷,不能堆,不能揉。四四方方,有棱有角。叠不好的,中午别人睡觉你叠被子。”
草习认真听着,他的眼皮在打颤,但他使劲睁大眼睛,不敢闭上。
他把每一条都记在心里,被子叠块,鞋子摆齐,皮衣挂在指定挂钩上,不许乱放,不许乱挂。
土雨讲得很慢,每一条都重复两遍。
草习跟着默念,把那些规矩刻进脑子里。
突然,“砰”的一声巨响从外面传来,像是有什么东西炸了。
草习身体一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旁边几个人也吓了一跳,有的缩脖子,有的转头看窗外。
“继续听课。第三条,个人物品必须摆放整齐,桌面不得有杂物……”
草习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来,但他的耳朵还在嗡嗡响。
那是什么声音?他不确定,他没有听到喊叫声,没有闻到烟味,什么都没有。
他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黑的,什么都看不见,他转回头,继续听。
于此同时,不远处的另一间屋子里,沈铭的面前有着半个铁罐,铁罐的盖子已经崩飞了,镶嵌在对面的墙上。
而另外半个,已经换成碎片镶嵌在这座经过加固的房屋的墙上。
墙上,血迹四射。
“材料强度不够,爆米花还是不太能做呀。”
他自言自语,拿起一块没染血的贱米粒,放在眼前看了看。
米粒炸开了,白的,蓬松的,像一朵花。
他把它放进嘴里,嚼了嚼。脆的,有一点焦味,不甜,但也不难吃。
“还好提前有准备,没让别人尝试,不然得出人命。”
他用布擦了擦桌上的血迹,把散的贱米粒拢成一堆,扫进一个陶碗里。
墙上的铁片他够不着,明天再让人来弄。
他脱下那件被崩烂的皮衣,扔在椅子上,从柜子里拿了一件新的穿上。
贱米牌爆米花,尝试宣告失败。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坐下来,拿起桌上的文书,低下头,翻了一页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