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星空(1/2)
六十二年四月八日,始源,始源学校。
这是新生的第一堂课。
教室里坐了二十来个人,有的紧张,有的兴奋,有的则紧张的不敢坐下去。
沈铭站在讲台后面,穿着一件深青色的布袍,腰间系着藤绳,袖口卷到手肘。
他没有拿课本,也没有拿教案,就是两手空空地站着,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大家先坐啊,放轻松,在这个教室里面,我只是个普通的老师。”
按照惯例,第一堂课他并不讲知识点,而是随意地聊着天,缓解学生的紧张氛围,顺便输出一些普适的世界观。
就比如物品是受地心引力在地上,世界是个球体,我们是围着太阳去转而非太阳围着我们转。
这些东西考试不考,但沈铭觉得有必要讲。他不想让学生学了几年出去,还以为天圆地方、太阳绕地。
基础的世界观一旦错了,后面学再多也是歪的。
“地心引力是什么?就是你手里的东西,你一松手,它往下掉。不掉才奇怪。为什么往下掉?不是因为有东西在拉它,是因为地球在吸它。”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像是把一个看不见的球抱在怀里。
“地球很大,很大很大的一个球,我们站在球上面,所有东西往球心掉。”
有几个学生低头看了看地面,又抬头看了看沈铭,脸上的表情似懂非懂。
“世界是个球体——”
他刚要继续往下,突然台下有人举起了手。
沈铭停住,看了过去。那人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得笔直,手举得不高不低,不像是紧张,也不像是故意博眼球,就是很自然的、想提问的样子。
“有什么疑问吗?”
“老师,为什么世界是圆的。”
当台下一人语不惊人死不休地发出质疑之后,全班的目光都投了过去。
有的惊讶,有的好奇,有的替提问的人捏一把汗——不是没人想过这个问题,是没人敢在神明大人面前当面问出来。
那人衣着华丽,手无粗茧,毛无杂团,一看就是有钱人家。
几个相熟的立刻就认出来了,这是草雨家的草雨玄机,作为草雨百货的第五代长子,他享受着全神疆几乎最好的教育条件与衣食条件,考上始源学校是意料之中的事。
但谁也没想到,他第一堂课就问了一个这么“大胆”的问题。
沈铭没有丝毫犹豫地回复了他,这个问题,自己曾经也陷入过迷茫。
毕竟这里是异世界,又怎么能够确定这个世界是个球形,而不是个平面呢?
他当年刚穿越过来的时候,站在山顶上往远处看,看着天边那条模糊的地平线,心里也犯过嘀咕。
但他很快就不再纠结了,自己本就不是科研的料,真要往这方面细想下去,怕是想个几十上百年都想不出个解法。
与其纠结,不如先假设它是圆的,等以后有条件了再验证。
只要把卫星射上了天,是圆的,是方的,不都能看得见吗?
发展科技,发展文明,这种问题自然会迎刃而解。
“你可以在下游大平原上立个柱子,然后爬上去,你能看到更远处的东西,这可以证明世界是带有弧线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确认每个人都在听,随后接着道:
“世界为何是圆形,需要交给你们自己探究。”
他没有“这就是答案”,也没有“你不需要知道原因”,而是把问题抛了回去。
这是他一贯的教学风格,给你工具,你自己挖,毕竟自己在这方面的力量有限,挖不出来真理。
见底下那人噤声,沈铭微笑着反问下方学生:“有没有人知道?为什么登高望远,能够作为世界是带有弧度的证据的?”
教室里的安静持续了几息,然后有人声“因为站得高看得远”,有人嘀咕“这不算证据吧”,有人开始用手比划,像是在试图画一个圆。
沈铭听着他们各自提出略带稚嫩的想法,没有打断,也没有纠正,只是偶尔点一下头,偶尔笑一下。
待到议论声渐渐平息,他才结束了这一堂授课。
他从不为自己的权威受到挑战而气恼,只有在争吵与辩论之中,才能解出更多的真理。
纵使创立学校至今,貌似并没有人能够在基础理论上做出创新,但这是非常正常且合理的。
自己可是硬生生给带了一些,至少要上千年才能研究出来的数据和公式,但当他刚走进自己的房间之中,就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脚步停在门槛前面,手扶着门框,眉头微微皱起。
公式是正确的,这点是不会有错,除非自己记错了。
但是,数据呢?数据可真不一定。
异世界的重力参数能和地球一样吗?空气密度能和地球一样吗?那自己的重力加速度和音速,算不算从根源上误导了?
他站在门口,脑子里转了好几圈,越想越觉得后怕。
但转念一想,这些玩意儿现阶段也没办法测量,仪器没有,方法没有,连测个重力加速度都要先有精准的计时工具。
暂时就将错就错吧,他走进屋里,在书桌前面坐下,拿出一叠纸,开始在一些近似的可能会出现差错的数据后面打上了“存疑”二字。
写完了,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从这一届开始的授课,就得这些数据可能有错误了。
然后他翻出了今天的报纸,是报纸,其实也就是让傻鸟给所有地方登记在天鸟邮局中的文章,都免费发布于始源,然后再让人整理誊抄带过来。
纸张不白,边角有些卷,墨迹有浓有淡,但字还算清楚。
他展开第一页,目光在了一篇文章上。
初但见层峦莽苍,万木森然,青嶂连绵,如走龙蛇,迤逦不绝。
稍前,忽有惊雷隐隐,自深谷而出。俯身俯瞰,见一瀑悬于绝崖之间,高逾千仞,阔可数丈,自云端奔泻而下,势若天河倾坠,玉龙下驰。
其水击于崖石,崩为万斛珠玑,散作漫天雾霭,日光穿之,辄成虹霓,横亘林壑。瀑声震野,山鸣谷应,虽在高空,犹觉耳际轰鸣,心魂俱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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