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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月相与抄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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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写着日期、时间、天气、月亮的高度和亮度。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看得出写的人很认真。

沈铭站在桌前,从第一张看到最后一张,又从最后一张看回第一张。

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果然,这个世界也是有月相划分的,和地球一样,月亮会圆会缺,有周期。

但周期不一样,地球的月相周期是三十天,这里是六十三天,两倍还多。

但也仅此而已了,他摇了摇头,将所有的月相图收好,关入一个木盒之中。

木盒是花梨木的,做工精细,盖子合上之后严丝合缝。

他把木盒放到书柜的最上面那一层,和那些他再也不会翻开的旧报告放在一起。

年历推行了六十五年,还没有出过差错,就算知道了月相又如何?重画年份月历假期吗?

十一月历,月分三一,做五休一,一月特假——这是已经推广多年的制度。

每一年的日子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现在下令全域重改,无疑是出力不讨好。

“六十三日一个轮回吗?果然不是地球啊……下一次满月是六十三天之后嘛……”

他低声着,声音轻得像是在跟自己话,红鴏在屋内孵卵,听着这个奇怪的人类着奇怪的话。

他明明把这里称作是地球,为什么又这里不是地球呢?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窗外是始源的天空,蓝的,有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

他看了好一会儿,直到那些云飘出了他的视线。

他摇了摇头,将由于看到月相引发的、血脉之中流传的思乡之情甩出脑海。

地球很远,不知在何方。

地球很近,全知在心间。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回去。

如果这个世界的人足够给力,以自己的能力,只要不碰到什么行星撞地球、大规模火山爆发、海啸席卷全球、超新星大爆发等完全无法抵挡的天灾,在不知道多远以后的未来,应该是能够回到地球的。

他想着,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别的什么。

人类,哦不,智人到时候还存在吗?

同日。青山省,熊越沟,造纸区。

水碓在河岸上转动着,吱呀吱呀的,声音不大,从早到晚。

水轮带着拨板,拨板抬起碓杆,碓杆下石杵,石杵砸进石臼。

咚,哒,咚,哒,像心跳,像脚步,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鼓。

石臼里的原料已经变了模样,树皮、草叶、废纸、破布,所有的东西都被砸得稀烂,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水碓转动,石杵砸,清洗干净的树皮纤维、杂草树叶、废纸布料尽数被捣烂成浆。

造纸行业中最费人费力的一环,如今已由机器替代。

从前要十几个壮劳力轮番上阵,一锤一锤地砸,一天下来胳膊肿得抬不起来。

现在不需要了,水帮他们砸,水不累,水不要工钱,水不会请病假。

原先的员工们愿意搬家的可以搬来熊越沟继续从事造纸行业,不愿意的大多是砸浆的力工,对他们来,找一份新的工作可比搬家要简单的多。

力工有力气,哪里都要力工,种地要力工,盖房子要力工,搬货要力工,不怕找不到活干。

随着原料完全被捣烂成浆,再看不出其原型,木森拉起了操纵杆。

操纵杆是一根长长的木棍,一头连着水碓的传动机构,一头握在他的手里。

他用力往上一抬,一根木棍横亘而出,卡住了水轮的转轴,阻止了水碓的继续转动。

水轮慢慢减速,拨板的节奏越来越慢,石杵的起越来越缓,最后停在了半空中。

吱呀声消失了,咚哒声消失了,造纸区安静了下来。

只有河水还在流,哗哗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在边上早就等候多时的员工们一拥而上,他们有的提着木桶,有的拿着木勺,有的推着独轮车,七手八脚地围到石臼旁边。

一桶一桶地舀,一桶一桶地倒,把石臼里的浆液转移到边上的抄纸池内。

倒完浆液,员工们又往石臼里倒入清水,加入新的原料,用石灰水煮过的树皮、草叶、废纸、破布,一捆一捆地丢进去,直到清水刚好没过原料约一指。

木森推下操纵杆,横亘的木棍下,水轮的转轴恢复了自由。

水轮开始转动,吱呀声又响起来了,咚哒声又响起来了,造纸区又活了。

抄纸池更是早就热火朝天,抄纸池是一个大水池,比石臼大了好几倍,水面平静,像一面没有磨平的铜镜。

一面面的细筛在池中晃动,工人把细筛浸入浆液,轻轻摇晃,让纤维均匀地铺在筛面上,然后平稳地提起来,沥干水分,在边上一个与细筛差不多大的平滑石板上脱模。

脱模之后的湿纸坯软塌塌的,像一块湿布,不能碰,一碰就破。

工人用抹了蜡的木板压在上面,轻轻按压,挤出多余的水分,稍微定型之后揭走,放到晾晒架上晾晒。

晾晒架搭在河边,面朝南,背朝北,风吹日晒,一天就能干透。

一天的产量,顶得了之前一轮。

一轮是六天——做五休一,五天干活,一天休息,一个月六轮,月底一天月假,也可以自己调。

随着纸浆中的纤维被打捞而出,抄纸池中的水渐渐变得浑浊发黄,随着工人们再也抄不出一张完整的纸来,他们将边上的一个木塞拔出,黄褐色的污水从池中流出,汇入河流,消散不见。

木森站在水碓旁边,双手叉腰,看着工人们忙碌。

水轮在他的左侧转动,水花从叶片上甩出来,在他的鞋面上,凉丝丝的,他的嘴角微微翘起,但很快又收了回去。

管理者要保持威严,不然工人们可能会消极怠工,私下可以深交,公开得称职务。

远处的河面上,阳光碎碎的,一闪一闪的,像是有无数条鱼在水面上翻跟头。

风吹过来,带着纸浆的气味和河水的腥味,还有一点点从晾晒架上飘来的、晒干的纸张的清香。

木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走回了抄纸池。

“谁他妈让你这坐这上面的?给我滚下来!蹲边上休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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