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巡警生活（六）（2/2）
“检查什么？”马丁内斯走进来，“你检查了门后，检查了家具后面，检查了窗户外面——你检查完了吗？”
温嘉愣了一下。
“你漏了一个地方。”马丁内斯指着天花板，“上面。”
温嘉抬头。天花板上有一个通风口，不大，但足够一个人钻进去。
“游戏里不会有这种细节，但现实里有。游戏里为了公平不会再通风口塞人，但是现实里可不一定。”
马丁内斯，“坏人会躲在天花板上，躲在床底下，躲在衣柜里，躲在任何你想不到的地方。你要检查每一个角，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不是看一眼，是真的检查。”
他顿了顿：“而且你知道吗，你刚才花了快两分钟钟检查这个房间。两分钟钟。在realsituation（真实情况）里，两分钟够你死十次了。”
温嘉沉默着。
“再来。”马丁内斯，“这次快一点，但别漏。”
完后，他拍了拍温嘉的肩膀。
“用你们中国人的话来，再接再厉。你这子，他妈的有CQB的天赋的，你有这个意识。”
温嘉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开始。
这一次，他依旧是上次的顺序，检查了门后，检查了家具后面，检查了窗户外面，检查了天花板上的通风口，检查了床底下，检查了衣柜里面。他用了不到两分钟。
“还是太慢。”马丁内斯，“再来。”
第三次，一分半。
第四次，一分钟。
第五次，四十五秒。
“可以了。”马丁内斯终于点头，“但这个速度，在realsituation里，还是不够快。你还要练。”
温嘉喘着气，点头。
“记住，CQB的核心不是快，是准。但你必须在准的前提下尽量快。”马丁内斯，“你玩游戏，你应该理解这种游戏里你可以慢慢走，慢慢瞄，慢慢清房间。现实里不行。现实里你慢一秒，别人就可能快一秒。那快的一秒，可能就是生和死的区别。”
他拍了拍温嘉的肩膀：“但你学得很快。真的很快。”
那天下午，他们在私人俱乐部里待了四个时。马丁内斯教他各种CQB技巧——怎么开门，怎么拐角，怎么清理房间，怎么掩护队友。温嘉像一块海绵一样吸收着，一遍一遍地练习，直到肌肉记住每一个动作。
休息的时候，他们坐在俱乐部的休息室里喝咖啡。墙上挂满了各种枪械的照片和奖状，还有一个玻璃柜，里面摆着几把看起来很古老的枪。
“你知道吗，”马丁内斯突然，“我年轻时，有一个搭档。”
温嘉等着他下去。
“他叫麦克。不是老麦克，是另一个麦克。我们搭档了三年。”马丁内斯看着墙上的照片，“后来他死了。”
温嘉沉默着。
“在一次抓捕行动里。我们追一个嫌疑犯，追进了一个仓库。麦克走在前面，我没来得及拉住他。嫌疑犯躲在门后，开了一枪。就一枪。”马丁内斯的声音很平静，“麦克当场就死了。”
他看着温嘉：“你知道我学到什么吗？”
温嘉摇头。
“我学到，永远不要让你的搭档走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永远不要。”马丁内斯，“我那时候年轻，不懂。现在我懂了，但太晚了。”
他站起来，拍拍温嘉的肩膀：“所以你现在是我的搭档。我不会让你走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温嘉不知道该什么。
“走吧，再来一组。”马丁内斯往训练区走，“你还要练。”
第十周，马丁内斯开始教温嘉关于ROE的更深入的东西。
不是那些简单的规则——什么时候可以开枪，什么时候不能——而是那些模糊的，灰色的，没有标准答案的东西。
“你记住，ROE不是法律，是guideles（指导方针）。”
他们在巡逻车里，马丁内斯一边开车一边，“法律是你开枪之后用的。ROE是你开枪之前用的。你要用ROE来判断，该不该开枪。”
温嘉点头。
“但ROE不能告诉你所有答案。”马丁内斯，“因为每个situation（情况）都不一样。每个威胁都不一样。你要学会用你的大脑，不是用规则书。”
他顿了顿，举了个例子：“比如，一个人拿着刀，站在二十米外。他是不是threat（威胁）？不是。因为二十米，他跑过来需要时间，你可以反应。但如果他拿着枪呢？那就是threat，因为枪可以立刻打到你。”
“但如果那个人拿着刀，站在三米外呢？那就是threat。因为三米，他冲过来只需要一两秒，你可能来不及反应。”
“所以距离很重要。”
温嘉记着。
“还有，对方的behavior（行为）也很重要。如果一个人拿着刀，但他在往后退，在放下刀，在喊救命——他不是threat。如果一个人拿着刀，在向你冲过来，在挥刀——他是threat。”
“但有时候，这两者之间的界限是模糊的。有人会拿着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你不知道他要干什么。有人会拿着刀乱挥，但不是冲着你。有人会拿着刀，但眼神涣散，看起来像磕了药——你不知道他下一秒会干什么。”
马丁内斯看着温嘉：“这种时候，你怎么办？”
温嘉想了想：“等？”
“等。”马丁内斯点头，“等是最好的办法。等支援，等对方做出更明确的动作，等你有更多的信息。能等就等，不要急。”
他顿了顿：“但有时候，你不能等。比如，如果对方拿的是枪，他随时可能开枪。如果对方拿的是刀，但他已经离你很近。如果对方劫持了人质，人质随时可能死。这种时候，你就要做出决定。”
他看着温嘉：“这个决定，没有人能替你做。只有你自己。”
“还是那句话，宁愿贝十二个人审判，别被六个人抬着。”
温嘉沉默着。
“所以你要练。练到你的脑子能在几秒钟内做出正确的判断。练到你的身体能跟上你的脑子。练到你不需要想，就能做对。”马丁内斯，“这就是我教你的所有东西的目的。”
他踩下油门，车继续往前走。
“好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他，“现在，咱们去喝咖啡。你请客。”
温嘉笑了。
“没问题。”
那天下午，他们在星巴克里坐着，看着窗外的街景。
阳光很好，街上人来人往。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员从门口经过，冲他们点头。街角那个戴着道奇队棒球帽的子——丹尼——今天不在，可能去了别的地方。
“你知道吗，”马丁内斯突然，“你已经不是我见过的最好的rookie了。”
温嘉愣了一下。
“你是最好的之一。但不是最好的。”马丁内斯笑了，“最好的那个，后来去了SWAT，干了一年，辞职了。现在在卖保险。挣得比我多。”
温嘉忍不住笑了。
“所以，别想太多。”马丁内斯喝了一口咖啡，“干好你的活，活着回家。其他的，不重要。”
温嘉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
远处，那辆黑色的装甲车又开了过去，无声无息，像一只沉默的野兽。车窗依然暗得看不见里面，但温嘉知道，那个人一定在里面。
总有一天。
但不是现在。
现在，他还要巡逻，还要学习，还要活着。
他看着马丁内斯，那个头发花白、肚子微胖、喝了十九年星巴克的老警察。
“好。”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