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白粉(2/2)
“警员轻微受伤,无生命危险,现场安全,重复,现场安全。”
温嘉叹了口气,完后主动挂了通讯。
完,他放下手,任由通讯器贴在湿漉漉的肩膀上。
等待的时间被无限拉长。
每一秒都像是在冷水中浸泡。
他安静地站在雨里,听着自己沉重的心跳,听着暴雨倾泻的声音,听着艾米丽微弱的呢喃。
“冷…..好冷…….”她轻声着,伴随着肩膀的颤抖,就像是受伤的鹿。
“给我他妈的丢把伞来!”
温嘉闭了闭眼,一股无名之火忽然涌上心头。他手里紧紧攥着那包可卡茵,然后就冲着酒店里大喊。
然后过一会,经过片刻的骚乱,一把大伞丢到了温嘉脚边。
他蹲下身,撑起伞。
没有雨了。
也没有警笛声,也没有脚步声,也没有任何人的呼喊,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他、地上的女人,和这场不肯停歇的大雨。
冷风卷着雨丝打在他脸上,刺得皮肤生疼。他微微抬起下巴,望向酒店灯火通明的方向,隐约能看见大堂里晃动的人影,那些受惊的客人与工作人员依旧在等待危险彻底过去。他能想象到他们焦急、恐惧、不安的神情,也能想象到艾米丽的父母在角里抱着彼此,绝望又无助地等待结果。
他忽然想起刚才在餐厅里,她崩溃哭喊的那些话。
不是恶意,不是疯狂,是被迫,是伤害,是不敢出口的秘密,是在父母面前拼命藏起的狼狈。
她不是施暴者。
温嘉闭上眼睛,承认事实。
她是被拖进深渊的人。
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一股沉闷的情绪压在胸口,挥之不去。
他是警察,他负责控制现场,负责制止危险,负责维护秩序,可在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晰地意识到——他制止的从来不是一个“坏人”,而是一场早就被人埋下的悲剧。
一个他根本没法制止的悲剧。
雨水越下越缓,风却依旧刺骨。
他保持着站立的姿势,像一棵钉在泥地里的树,沉默,坚定,又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警笛声。
红蓝交替的灯光刺破雨夜的黑暗,在云层下不断闪烁,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那是支援到来的信号。
温嘉缓缓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微微下沉。
他依旧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等待着同事们的脚步,等待着急救人员的到来,等待着这场在暴雨里发生的混乱,真正走向结束。
他不知道的是,在酒店对面的街角,一辆新闻采访车正停在那里。
一个年轻,魄的记者举着摄像机,镜头对准花园的方向,从温嘉跳窗的那一刻起,就一直拍着。
雨打在镜头上,模糊了画面,但足够看清——
看清那个警察追出去,被袭击,被掐住脖子,最后用泰瑟枪制服了那个女人。
看清他没有开枪。
看清他跪在那个女人旁边,和她话。
看清他站起来的时候,握着手心的东西,脸上的表情——不是胜利,不是骄傲,而是……悲伤。
那个记者放下摄像机,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继续拍。
温嘉并不知道这些。最先抵达的是两辆LSPD巡逻车,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溅起半米高的水花,稳稳停在酒店正门一侧。
车门几乎是同时被推开,四名身着制服的警员快步冲下,他们迅速穿过大堂,循着指引从侧门涌入后花园,脚步踏在泥泞之中,溅起细密的泥点。
为首的是温嘉熟识的片区同事,看见站在雨中等候的温嘉,以及不远处瘫软在地的艾米丽,立刻上前几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关切与紧绷。
“艾利克斯,你怎么样?现场什么情况?”
温嘉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压下喉咙里持续不断的干涩痛感,声音依旧沙哑,却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清晰。
“嫌疑人已经控制……无械具反抗,女性,三十岁左右,疑似吸食可卡茵,出现严重被害妄想、幻觉与暴力倾向,精神状态极不稳定。”
他侧过身,示意警员看向地上的艾米丽,目光沉了沉,继续低声补充,“她不是主动施暴,现场对话能判断,是被毒贩控制、强迫吸毒,具体情况需要后续笔录核实……别记录她是主动吸食的。”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半蹲在艾米丽身边,确认她双手已被妥善约束,呼吸与脉搏平稳,只是依旧处于意识模糊的状态,嘴里断断续续地呢喃着无人能懂的词句,偶尔因残留的幻觉微微抽搐。
“现场有没有其他受害者?”
“餐厅内三十余名客人,全部安全,无人员受伤,工作人员已经完成初步疏散。”
温嘉语速平稳地交接现场信息,“嫌疑人从餐厅地窗跳出,我追至此处制服,过程中她赤足踩碎玻璃,脚底有多处划伤,我手臂被玻璃割伤,颈部有扼痕,均为皮外伤。”
为首的警员听完,目光在温嘉渗血的臂与泛红的脖颈上,眉头瞬间拧紧:“医疗组马上到,你先别硬撑。”
话音刚,远处便传来救护车特有的鸣笛声,由弱渐强,最终停在巡逻车后方。两名急救人员提着医疗箱、扛着折叠担架快步冲入花园,径直在艾米丽身上。他们动作熟练而迅速,蹲下身初步检查生命体征,翻开眼睑观察瞳孔,触摸颈动脉判断心率,动作干脆利。
“患者意识模糊,瞳孔散大,呼吸急促,体表多处擦伤与玻璃割伤,疑似药物急性中毒引发精神障碍,需要立刻送急诊洗胃并做镇静处理。”
其中一名急救人员抬头,声音沉稳地向在场警员通报,“无即刻生命危险,但必须尽快干预。”
温嘉点了点头,上前一步,向急救人员简单补充了关键信息:“控制过程中使用过泰瑟枪,一次标准剂量,无明显灼伤,她在幻觉状态下自述被人强迫吸食可卡茵,这是物证,医院可以向警局取证。”
温嘉着,晃了一下手中的可卡茵。
急救人员了然,不再多问,与搭档配合着心翼翼地将艾米丽抬上担架,固定好安全带,盖上保温毯,避免她因淋雨与失温出现并发症。
整个过程里,艾米丽始终没有完全清醒,只是偶尔发出微弱的呜咽,像一只受了重伤、再也无力挣扎的动物。
看着担架被平稳抬起,一步步抬出花园送往救护车,温嘉悬在心底的那股紧绷感,才终于缓缓松了几分。
直到这时,一直专注于现场的他,才真正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疲惫与疼痛。臂上的伤口被雨水浸泡得发白,持续不断地传来刺痛,颈部被扼过的地方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钝重的不适感,全身上下的警服湿透冰冷,贴在皮肤上,寒意一点点钻进骨头里。
刚才一直为他处理伤口的那名急救人员收拾好医疗用品,走到他面前,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警官,过来处理伤口,玻璃划伤容易感染,必须消毒、止血、包扎。”
温嘉没有推辞,轻轻点头,跟着对方走向停在路边的救护车。
路过那辆新闻采访车时,他注意到那名年轻记者。对方依旧举着摄像机,却没有靠近,只是保持着一段安静的距离,将镜头对准这场有序的救援现场,没有喧哗,没有打扰。看见温嘉的目光投来,年轻人默默放下摄像机,朝他郑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没有猎奇,只有一种无声的尊重。
温嘉微怔片刻,也轻轻颔首,算作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