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一顿饭(2/2)
“怎么了?”
温嘉摇摇头,也拿起筷子。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挺长的。”
理查德点点头。
“是挺长的。”
他们开始吃饭。
温嘉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番茄的酸甜和鸡肉的鲜嫩融合得很好,调味不重,但很舒服。他点点头。
“好吃。”
理查德:“随便做的。不知道你口味,就做了点家常的。”
温嘉又尝了一口牛肉,黑胡椒的香味很足,牛肉很嫩。
“你这厨艺,练过?”
理查德想了想,:“医学院的时候练的。那几年一个人住,不想天天吃食堂,就自己学着做。”
温嘉点点头。
“我只会煮面。”
理查德看了他一眼。
“长寿面?”
温嘉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知道了?”
理查德点头:“在医院听仞的。你教斯旺森做长寿面,给他奶奶过生日。”
温嘉的笑容淡了一点,低下头,夹了一块青菜。
“他没吃到。”
理查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会有机会吃的。”
温嘉点点头,没话。
两个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
温嘉先开口。
“你怎么想到来洛斯苏埃诺斯?约翰霍普金斯,那不是挺好的吗?”
理查德放下筷子,想了想。
“我导师安排的。他我需要实战经验,LSPD正好缺人。”
他顿了顿,:“他这里虽然危险,但机会多。干几年,以后去哪儿都好。”
温嘉点点头。
“你导师得对?”
理查德苦笑了一下。
“也许吧。但我没想到,第一天就这样。”
温嘉看着他。
理查德:“我开车在99号国道上的时候,还在想今天晚上吃什么。然后你的车就冲过去了。然后调度中心打电话来,有个警察中枪了。”
他看着温嘉。
“然后我到了医院。然后你来了。然后我找房子,发现你就住对面。”
他摇摇头。
“这一天,像做梦。”
温嘉笑了。
“洛斯苏埃诺斯就是这样。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他夹了一块牛肉,嚼了嚼,然后:“但习惯了就好。”
理查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问题。
“你今天……撞上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温嘉的筷子停了一下。
理查德继续:“我在医院听他们了。你一个人追,开车撞,然后下车开枪。三个弹匣。”
他看着温嘉的眼睛。
“你在想什么?”
温嘉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桌上的菜,看着那瓶还没开的红酒,看着理查德放在桌边的那双手——医生的手,干净,稳定,有力。
“我在想……”他,“斯旺森今天本来要给他奶奶过生日。”
理查德没话。
温嘉继续:“他买了一个留声机,老式的。他学了一下午做长寿面,弄得满身面粉。”
他的声音很平静。
“我在想,他不能死。”
理查德看着他,没有话。
温嘉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就这些。没想别的。”
理查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你知道,这很危险。”
温嘉点头。
“我知道。”
“那你下次还会这么做吗?”
温嘉想了想,:“会。”
理查德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那瓶红酒,打开,给两个人各倒了一杯。
“那祝你好运。”他举起杯子。
温嘉也举起杯子。
“祝你在洛斯苏埃诺斯好运。”
两个人碰了碰杯,各自喝了一口。
酒喝了一半,菜吃了一大半,气氛慢慢放松下来。
温嘉问理查德之前在美军军医部门待过,是什么感觉。理查德想了想,大部分时间很无聊,就是在后方处理一些伤病,偶尔有大任务,也是做支援。但那段经历让他学会了怎么在混乱中保持冷静——这对以后做心理评估很有帮助。
温嘉又问起约翰霍普金斯的生活。理查德其实就是读书、做研究、写论文,偶尔跟导师出几个法医鉴定的案子。他导师是温斯洛普教授,法医精神病学界的泰斗,对他很严格,但也很照顾。
“他有点像马丁。”温嘉。
理查德问,温嘉就讲起了马丁内斯——那个喝了十九年咖啡的老巡警,怎么教他开枪,怎么教他规矩,怎么在他犯错的时候吼他,又怎么在他出事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
“他教会我最重要的一件事,”温嘉,“是执法要有温度。”
理查德听着,点点头。
“你导师教你的最重要的事是什么?”温嘉问。
理查德想了想,:“每个人都是一本没打开的书。”
温嘉愣了一下。
理查德:“他,你看一个人,不能只看他做了什么。你要看他经历过什么,受过什么伤,是什么把他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看着温嘉。
“今天那个女孩,从车里爬出来的那个。她看起来什么都不记得,什么都不在乎。但她其实记得。她只是还没准备好出来。”
温嘉沉默了一会儿。
“她会好起来吗?”
理查德想了想,:“有机会。”
温嘉点点头。
饭吃完了。
温嘉帮着收拾了碗筷,理查德不用,他来就行。温嘉坚持,两个人就一个洗一个擦,很快收拾干净。
温嘉站在门口,准备告辞。
“明天上班?”他问。
理查德苦笑了一下。
“今天不就是第一天吗?”
温嘉笑了。
“也是。那你早点休息。”
理查德点点头。
“你也是。”
温嘉推开门,走出去。走了两步,又回头。
“理查德。”
“嗯?”
“谢谢你救了斯旺森。”
理查德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谢谢你救了他。”
温嘉笑了笑,转身走进对面的门。
理查德关上门,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餐桌收拾干净了,红酒还剩半瓶,放在桌上。窗外的夜很深,对面301室的灯亮了。
他想起今天在99号国道上的那一幕——那个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的年轻警察,举着枪,眼神冰冷。
然后他想起刚才坐在对面,讲起斯旺森时声音平静的那个人。
是同一个人。
他摇摇头,关灯,走进卧室。
洛斯苏埃诺斯的第一天,终于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