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同事（二）（2/2）

马丁内斯把咖啡杯放在旁边的桌上，接过那个铁盒子，在手里掂了掂。盒子不大，但沉甸甸的，打开盖子，里面是一个银色的铝箔袋，封口压得严严实实。透过铝箔袋，能闻到一股很淡的、清冽的茶香。

“玛雅念叨这个念叨了不久。”

马丁内斯的声音有点闷，“她一直喜欢华夏的茶叶。以前也经常问我能不能买到一些。我原本也想问你有没有门路——”

他抬起头，看着温嘉，表情古怪。

“不过我忘了这件事，还没来得及跟你。”

“是玛雅跟你的？”

“对的。”温嘉点了点头，“一盒茶叶而已。”

马丁内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把茶叶盒揣进口袋里。

“晚上来家里吃饭。”

他，语气不容置疑，“你自己送给她。别让我转交。”

温嘉愣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

马丁内斯的表情变得更古怪了，嘴唇动了动，像是在犹豫要不要把后面的话出来。最后他只是摆了摆手，了一句：

“因为她会追着我问你是怎么买的、从哪儿买的、多少钱、为什么要托人带、为什么不让艾利克斯自己来送——这些问题我一个都不想回答。所以你自己来，自己跟她。”

温嘉看着他那一脸“我已经受够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

“好。晚上我去。”

“七点。别迟到。”马丁内斯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他转身走了，走到休息区中间，拍了拍斯旺森的肩膀，了一句“欢迎回来”，然后就端着咖啡杯上了楼。

他的背影在楼梯口消失的时候，温嘉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比平时轻快了一些——不是那种刻意的、做给别人看的轻快，而是一种从心底里渗出来的、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轻松。

斯旺森从人群里挤出来，脸上还沾着奶油，衬衫的领口被可乐弄湿了一块，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艾利克斯。”他跑过来，“你怎么不去跳舞？”

“我不会。”

“我教你啊！”斯旺森拉起他的胳膊，“德肖恩那个舞步特别简单，就是左左右右前后——”

“斯旺森。”温嘉把胳膊抽回来，“你刚出院，别太兴奋。”

“我没事！”斯旺森拍了拍胸口，然后又龇了一下牙——可能是拍到了伤口。

温嘉看着他，叹了口气。

“你奶奶让我看着你。”他，“别逞能。”

斯旺森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跟我奶奶一样啰嗦了？”

温嘉没回答。他只是靠在墙上，端着那杯已经凉了的可乐，看着休息区里的同事们笑着、闹着、吃着蛋糕、放着音乐。德肖恩还在跳他那套奇怪的舞步，帕克和凯文已经开始用薯片打起了仗，老麦克坐在角的椅子上，戴着那顶滑稽的派对帽子，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

斯旺森站在他旁边，也在看。

“艾利克斯。”斯旺森忽然。

“嗯？”

“活着真好。”

温嘉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斯旺森的表情很平静，嘴角带着一个不太明显的笑容，眼睛里有了一种温嘉之前没见过的、更深的东西——不是那种夸张的、戏精式的情绪，而是一种被生死淬过的、沉甸甸的、安静的感激。

“是啊。”温嘉，声音很轻，“活着真好。”

他把可乐杯放在旁边的桌上，看了一眼手表——下午两点半。阳光从警局的玻璃门里照进来，在走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斑。休息区里的笑声和音乐声混在一起，在这个灰白色的建筑里回荡着，像一首不怎么好听但很温暖的歌。

他站直了身体，拍了拍斯旺森的肩膀。

“走吧，大明星。该回去上班了。”

斯旺森咧嘴一笑，转身往巡逻队的办公室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休息区里的热闹场面，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温嘉没听清，但他猜，那大概是“谢谢”之类的话。

他没问。有些话，不用得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