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Thanks，Come Again（一）（1/2）
车载收音机里在放一首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在车厢里流淌，像融化的黄油。温嘉把音量调低了一些，让音乐变成背景里若有若无的底噪。
窗外的街景从马丁家所在的那个安静的住宅区，逐渐过渡到南洛斯苏埃诺斯特有的、混杂着仓库和廉价公寓的商业街区。
路边的路灯变得稀疏了，有些灯泡坏了，在黑暗里留下几团黑黢黢的空洞。街道两边的建筑也矮了下去，从两三层的楼变成了一层的平房，墙面上涂着褪色的广告和歪歪扭扭的涂鸦。
一家卖二手轮胎的店铺关门了，铁栅栏门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锁。旁边是一家墨西哥餐厅，窗户里的灯光昏黄，隐约能看到几个顾客坐在吧台前，低着头吃东西。
温嘉把车速放慢了一些，看了一眼导航——还有大概五分钟。
手机响了。
他把手机从支架上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卡洛斯·门多萨。
“卡洛斯。”他接起来。
“晚上好啊，艾利克斯。”卡洛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刚抽完一根烟，又像是刚结束一场漫长的会议。“忙吗？”
“开车。去加油。”
温嘉看了一眼仪表盘——油表指针稳稳地停在中间偏上的位置，但他开的是马丁的车，那辆老轿车的油表确实到底了。“怎么了？”
“跟你两件事。”
卡洛斯那边传来一阵翻动纸张的声音，然后是椅子靠背被压下去的吱呀声。
“第一件，你的DEA档案已经正式录入了。临时证件作废，正式的在路上，大概下周能寄到。”
温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一下。“这么快？”
“快？”
卡洛斯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一点疲惫，“我催了人事部门整整一个星期。你知道联邦机构的效率，要不是我认识他们主管，这事还得再拖一个月。”
温嘉没话。他把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街道，两边是几栋看起来像是被废弃了的仓库，墙上的砖头裸露在外面，被雨水和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车轮碾过路面上的裂缝，车身轻微地颠簸了一下。
“第二件事，”卡洛斯的声音变得正式了一些，“你的装备批了。”
“装备？”
“全套。”
卡洛斯的语气里有一种不太明显的得意，“Ops-CoreFASTSF高切头盔，AvonFM54防毒面具——美军现役的防护型号，CryePrecision的AVS战术背心，ESAPI防弹插板，IV级防护，能挡步枪弹。夜视仪是L3的PVS-31，白磷管，分辨率很高。”
温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他对这些型号不算是特别熟悉，但他在警局的装备室里翻过那些产品目录——他知道这些东西的价格。
那一套下来，够买他那辆F-150了，可能还不够。
“整套装备，联邦标准，和特种部队一个级别。”
卡洛斯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平淡的、理所当然的骄傲。“你知道整个洛斯苏埃诺斯DEA行动组的经费是怎么批的吗？”
“怎么批的？”
“除去用来购买线索和收买线人的那一部分，剩下的就用在我们两个人身上。”卡洛斯顿了一下，“不够才不正常。”
温嘉沉默了两秒钟。他想起卡洛斯之前的话——“DEA在本地只有一个人”。现在看来，这句话的意思是，在他加入之前，卡洛斯一个人扛着整个行动组，所有的装备经费、行动经费，都花在他一个人身上。而现在，这些经费要分给两个人用了。
“所以装备是全新的？”温嘉问。
“全新的。刚从仓库里调出来的，还没拆封。这些玩意可不好搞。”
卡洛斯的声音里有一点笑意，“你哪天有空，来我这儿试一下。装备得合身才行，大了了都不行。防弹衣的松紧要调，头盔的内衬要换，夜视仪的瞳距要对——这些东西不调试好了，上了战场就是累赘。”
“行。这几天找个时间去。”
“对了，”卡洛斯忽然想起来什么，“防毒面具你用过吗？”
“在警校培训的时候用过一次。老款的，以色列的民用型号。”
“哇哦，真是老款式——那不一样。”
卡洛斯的声音变得认真了一些，“AvonFM54是军用型号，双滤罐，视野比民用款大得多，而且兼容通讯耳机。你来了我教你怎么用。战场上，装备是保命的根本，别的钱可以省，这个不能省。”
他的语气在最后一句话里变得很重，像是从某个很深的地方捞起来的。
温嘉握着方向盘，没话。他想起卡洛斯之前留给他的那把夜莺战斧和Rsh-12左轮手枪——那两把枪加起来恐怕也要上万美金。这个墨西哥裔的前海军陆战队员，在花钱买装备这件事上，确实一点都不含糊。
“不过，”
卡洛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略带沙哑的、懒洋洋的调子，“有个问题。”
“什么问题？”
“按照地方法律，这套装备不能下发到个人，你没法私人持有并放在你的后备箱里。除非有特殊门路。”
温嘉的眼睛眯了一下。“什么特殊门路？”
“比如，你在LSPD的档案里注明这些装备是‘DEA借用’的，或者它们是‘个人购买、DEA报销’的——但这些都有风险。IA那边如果较真起来，会很麻烦。你也知道，安德森探员那个人——”
温嘉想起IA办公室里那张永远板着的脸，忍不住嘴角动了一下。
“所以先放我这儿。”卡洛斯，“你需要的时候来拿。反正我们两个要一起行动的话，肯定是从我这里出发。我那边的储物柜够大，放得下。”
“行。”
温嘉把车开过一条横跨在路面上的铁轨——废弃的，枕木已经烂了，铁轨上锈迹斑斑，在车灯的照射下泛着暗红色的光。车轮碾过去的时候，车身又颠了一下。
“卡洛斯，”温嘉换了个话题，“我一直想问你一件事。”
“问。”
“你为什么不多招几个人？DEA的经费够买那些装备，应该也够多雇几个人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那几秒钟里，温嘉能听到卡洛斯的呼吸声——均匀的、稳定的呼吸，但节奏比刚才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用词。
“你吃过亏？”温嘉问。
卡洛斯没有直接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低，更慢。
“多年前，我在亚利桑那。那时候DEA在凤凰城有一个行动组，八个人，加上线人和情报支援，将近二十个人在追一个贩毒网络。我们查了六个月，把那个网络的上线、下线、运输路线、资金流向，查得清清楚楚。收网的前一天晚上，行动组的组长——我当时的直属上司——打电话给我，计划有变，收网推迟。”
他顿了一下。
“第二天，我们查的那个贩毒网络的核心人物，三个人，全部消失了。家里、仓库、藏毒点，全空了。连他们银行账户里的钱都转走了。干干净净的，像是从来不存在过。”
温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了一下。
“后来我们查出来，”卡洛斯的声音变得很冷，像是冬天的河水，“行动组里有一个人，收了贩毒集团的钱，把收网时间提前告诉了对方。那个人是我亲手招进来的，我培训的，我带他出了三次外勤。他看起来比谁都认真，比谁都恨毒贩。”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被抓住了。判了三十年。”卡洛斯的声音没有变化，但温嘉能听出来，那底下压着的东西很沉，很重。“但那个贩毒网络的核心人物，到现在都没抓到。那三个人可能死在墨西哥的某个地方了，可能在中美洲的某个海滩上喝着鸡尾酒，谁知道呢。”
温嘉把车停在一个红灯前。路口空荡荡的，没有其他车，对面的红灯在夜色里亮着一团刺目的红色。他看着那团红色，没话。
“所以，”
卡洛斯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的、略带沙哑的调子，“人多了，不一定好。人多了，流程多了，审批多了，知道秘密的人多了——泄密的风险就大了。有时候，一个人行动，反而比带着一队人更安全。”
他笑了一声，笑声里有一种自嘲的味道。
“当然，这也不全是因为我怕泄密。更大的问题是——没什么人愿意来。DEA在一线的行动组，工作强度大，危险系数高，待遇和LSPD的SWAT差不多，但福利还不如他们。有经验的人不愿意来，没经验的人来了也干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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