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Thanks，Come Again（一）（2/2）

“还有，有些来的，我还看不上。”

温嘉没话。红灯变绿了，他踩下油门，车往前开去。

“不过如果你有信得过的人，”卡洛斯，“可以推荐给我。我看看。”

“信得过的人？”

“对。你知道那种人——不是光枪法好的那种，是那种在关键时刻靠得住的。不会在你背后捅刀子的。不会因为收了钱就把行动计划卖出去的。”

温嘉想了想。

“暂时没有。”他。

“不急。”

卡洛斯，“慢慢找。宁缺毋滥。”

温嘉把车拐进第五大道。这条街比刚才那条宽一些，但路灯更少了，两边的建筑大多是低矮的仓库和汽修店，铁皮门紧闭着，上面喷着各种颜色的涂鸦。街角有一个废弃的公交站牌，玻璃碎了，铁架子歪歪斜斜地立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枯树。

“对了，”卡洛斯忽然，“德雷克的堂弟——那个年轻人，招了。”

温嘉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紧了一下。“招了什么？”

“213园区的位置。大概范围，不是精确地址。但比以前精确多了。”

卡洛斯的声音变得很低，“在东区，我们怀疑或许在达拉邦特大道的某个地方。罗德里格斯那个笔记本里的地图，和这个新情报对上了。东区的那一大片老社区，几十条街道——现在缩到了河岸附近的五条街。”

温嘉的脑子里浮现出罗德里格斯那个笔记本上的手绘地图——红笔圈出的区域，问号，箭头，还有那些歪歪扭扭的标注。现在那个圈变了，变具体了。

“我会继续查。”

卡洛斯，“但你最近别单独行动。等装备到了，等情报再确切一些，我们一起。”

“好。”

“行了，不跟你了。”卡洛斯准备挂电话，但又停了一下，“艾利克斯。”

“嗯？”

“南洛斯苏埃诺斯第五大道，那个4U加油站，我知道那个地方。那边的社区不太平，晚上经常出事。你加完油就走，别在那边逗留。那边的人——有些人不太喜欢警察。”

“知道了。”

“还有，开马丁的车，低调一点。他那辆车破，没人会注意。你要是开你那辆崭新的F-150过去，半个街区的人都看得见。”

温嘉看了一眼方向盘上马丁内斯那辆旧车的标志——磨损的塑料，褪色的镀铬，还有仪表盘上那道用胶带粘住的裂缝。

“我知道。”

“好。一切心。”

电话挂了。

温嘉把手机放回支架上，深吸了一口气。卡洛斯最后那句话——“一切心”——让他的直觉微微绷紧了一下，像一根被手指拨动的弦。但他没有时间细想。

4U加油站在街道侧边中段，紧挨着一条辅路。温嘉远远地看到了那个标志——橙红色的荧光招牌，上面写着“4UGas”的白色字样，价，每加仑比市中心便宜了将近一块钱。

招牌的铁架子有些生锈了，几根霓虹灯管不亮了，在夜色里看起来像是一个缺了几颗牙的笑容。

他把车开进加油站。

加油站的面积不大，四个加油岛，每个岛上有两台加油机。

顶棚是那种老式的金属棚，漆面像是翻新过了，但还是有几块铁皮翘起来，在夜风里发出轻微的、吱呀吱呀的声音。顶棚上装了几盏日光灯，暖黄色的光照在水泥地面上，把一切都照得透亮。

温嘉把车停在最右边也最外面的加油岛，熄了火，拉开车门走下来。

空气里有一股汽油和橡胶混合的气味，混着一点从远处飘来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烧焦了的糊味。

他看了一眼加油站的便利店，门窗紧闭，杂物遮挡的很严实，看不到里面的情况。窗帘是那种玻璃窗，积了一层灰，有几块地方还算干净，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缝隙。

关门不对外营业了？

温嘉想。

顺着视线看过去，便利店的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歪歪扭扭地写着“营业中”三个字，旁边的玻璃门上贴着几张褪色的促销海报——可乐买二送一，热狗一块五，咖啡九毛九。海报的边角翘起来了，在风里微微掀动。

加油区域空无一人。

温嘉站在车旁边，环顾了一圈。四个加油岛，八个加油枪，车四处停着不少，但是却没有一个顾客。便利店的门口停着一辆破旧的道奇皮卡，车斗里堆着几个轮胎，挡风玻璃上了一层灰，雨刮器的橡胶条都裂开了，像是一条干枯的蛇皮。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深夜的、安详的安静，而是一种被抽走了什么东西的、不自然的安静。像是有人按下了暂停键，把所有的声音都关掉了，只剩下那几盏日光灯在头顶上嗡嗡地响，和风从铁皮顶棚的缝隙里钻过去时发出的那种尖锐的、细细的呼啸。

温嘉的直觉在提醒他——不对。

这种安静他见过。在沃尔玛枪击案之前，在99号国道案之前，在那些他需要开枪的时刻之前——总会有这种安静。一种被抽走了什么的、不完整的安静，像是在一副拼图里少了几块，你能感觉到那些空缺的存在，即使你的眼睛看不到它们。

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没有刻意去摸腰间的枪，但他的手指离枪柄更近了。他走到加油机前，拿起油枪，插入马丁那辆车的油箱口。

油枪的扳机扣下去的时候，他听到汽油流入油箱的声音——咕噜咕噜的，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吞咽。

他的眼睛没有停留在油表上。他的视线在加油站的范围里缓慢地扫过——便利店的门，紧闭着，门把手上有一道不自然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金属表面在灯光下反着一种不正常的、扭曲的光。

后面那排垃圾桶，旁边堆着几个空油桶，油桶的盖子没盖好，歪在一边，能看到里面黑乎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残留物。最左边的加油岛，左边，那辆车旁边的阴影里——

他的目光停住了。

有什么东西在那边。

不是移动的东西，而是静止的、不应该存在的、破坏了画面平衡的东西。像是一张照片里多出来的一只手，或者少了一个人的影子。

温嘉松开了油枪的扳机。汽油停止流动，那个声音——那个让他停下脚步的声音——变得更清楚了。

是一个人在喘气。

很轻，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湿漉漉的、像是在水里冒泡的声音。不是那种跑步之后的喘息，也不是那种被吓到之后的急促呼吸——而是一种受伤的、力不从心的、每一下都像是在从肺部最深处往外挤的呼吸。

那种声音他在医院里听过，在罗德里格斯和安德莉中枪的那个晚上，在斯旺森躺在手术台上的时候。

他的身体在脑子做出决定之前就动了。

他从加油机后面走出来，放轻脚步，沿着加油岛的边缘往左边走。运动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但他的影子在日光灯下被拉得很长，从他的脚边一直延伸到第二个加油岛的基座上，像一条黑色的、无声的河流。

他的手已经摸到了腰间的格洛克20——枪柄的纹理贴在他的掌心里，凉凉的，带着一点金属特有的寒意。他拔出来，手指已经搭在了枪柄上，食指贴着枪身，没有放进扳机护圈。

他绕过第二个加油岛，斜着看进去。

在那里。

一个人就在第二个加油岛旁边，躺在地上，蜷缩着，腹部尽是是红色，脚边的地面上也有一道浅浅的、暗红色的拖痕，从他身后的方向延伸过来，一直到他现在躺着的位置——他是爬过来的。

一道电流仿佛在这一刻瞬间贯穿了温嘉的全身。

Thanks。

And………..

Coa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