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Thanks，Come Again（七）（2/2）

他轻轻推开门，扫了一下前面的空间。正面没人，通往厨房的门关着，左边——游戏里那里会躲着一个女孩，他记得。

温嘉随后把门推开到足够一个人侧身挤进去的宽度，然后闪了进去。这个时候他瞥了一眼旁边的嵌套房间。

他知道里面是一个客厅。

那个客厅的灯光很暗，通往的是经理办公室与厨房。游戏里只要推开这个门，就可以直接看到大门敞开的经理办公室，然后就可以看见躺在一边，已经死亡的经理。那是游戏的一个必须任务，十分重要。也因此会刷新几个嫌疑人，进入那里基本上就要交火了。

温嘉心里想着，慢慢继续踱步往前，他慢慢转过角，看向里面。

游戏里这里会有一个女孩在这里，她的母亲就是报警的人。解救她同样是一个主要任务，可是———

这里什么也没有。

温嘉看着那个空荡荡的黑色空间，迟疑了一瞬间，然后这个时候，他忽然听见“砰”的一声，然后什么东西就重重的倒在了地上。声音不响，但是这个距离，温嘉感受得到。

他慢慢转过身体。

来不及去考虑女孩的问题了。响声是经理办公室里传来的。

然后下一刻，里面响起来了一个有些慌乱的脚步声再往外走。

要来了。

温嘉压低脚步，慢慢走向那个拐角，调整姿势，准备瞄准。

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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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面一转，仅仅一会之前。

安德烈蹲在电脑桌旁边的保险箱前面，一只手按着保险箱的门，另一只手伸进去，从里面抓出一叠叠现金，往地上的塑料袋里扔。

他的动作很快，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驱动的急躁。每一叠现金都是百元钞，用银行的纸带扎着，他抓出来一叠，扔进袋子里，再抓一叠，再扔。纸带断裂的声音、钞票摩擦的声音、硬币在袋底滚动的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首快节奏的、混乱的打击乐。

保险箱的门敞开着，里面还有大概一半的钱没拿。安德烈的手伸进去，指尖碰到了那些纸带扎紧的钞票，把它们从金属的隔层里拽出来，指节发白。他的额头上有一道新鲜的、还在渗血的伤口——那是穆达西尔·瓦尔玛经理在反抗的时候用什么东西划的。血从他的眉毛上方淌下来，沿着鼻梁的侧面滑到嘴角，他舔了一下，咸的，铁的腥气。

他吸了。出门之前吸的。可卡因和芬太尼的混合物还在他的血管里燃烧，让他的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不正常的、像是在快进又像是在慢放之间的、矛盾的节奏——抓钱的手快得像一台机器，但他的呼吸很慢，很深，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做最后一次挣扎。

丹尼站在安德烈的身后，手里握着那把锯短了的双管猎枪。

他的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不是因为怕，而是因为他的眼睛正看着那个躺在通往售卖区收银台短走廊里的人。

穆达西尔·瓦尔玛。

经理。那个每天工作十二个时的印度裔中年男人。他躺在短走廊的地板上，背靠着墙，一只手捂着腹部，另一只手伸向旁边——伸向那个他永远也够不到的、掉在地上的手机。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拨号界面，三个数字——911。他按下去了。安德烈在他回答之前开了枪。

丹尼看着那个人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不是痛苦，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让人难受的东西——是困惑。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死在这里的、对这个世界最后的、无声的疑问。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像是想什么，但什么都没有出来。他的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涣散了，但在那层浑浊的、失去焦点的光晕是丹尼自己想象出来的、因为太想看到那里还有什么而投射过去的幻觉。

血从他的腹部渗出来，在浅灰色的地板上洇开成一片不规则的、还在缓慢扩大的暗红色区域。那片区域正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接近那个掉在地上的手机。

如果血碰到了手机，手机会短路吗？丹尼不知道。他也不在乎。他在乎的是——安德烈开的枪。

他的胃里翻了一下。不是恶心——他以为自己会恶心，以为自己会吐，以为自己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捂住嘴跑到角里干呕。但没有。胃里翻了一下，然后平复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像是有人把一团冰块塞进了他的胸腔里的感觉。

那是荒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