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再也不见(二)(1/2)
他的手指在货架上敲得更快了。他的眼睛眯起来,瞳孔收缩,像一只猫在黑暗中盯着一个移动的光点。
他想喊一声,想问一句“安德烈,你们好了没有”——但他的直觉又告诉他,不要喊。如果里面真的出了什么事,喊了,就等于告诉了外面的人——你在这里,你知道出事了。
他的目光从办公室的门上移开,回到杰登的身上。杰登的裤子已经褪到了膝盖,他正一只手按着那个女人的后颈,另一只手在解她腰带的最后一个扣。那个女人的丈夫在地上扭动,手腕上的血已经滴了一滩,在浅灰色的瓷砖上洇开成一片暗红色的、不规则的圆形。
“杰登。”
齐翁的声音很低,很平,像是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还带着霜的金属。
杰登没有回头。
“杰登。”
齐翁又了一遍,声音大了一些。
杰登的手停了一下。他转过头,看着齐翁。他的眼睛在日光灯下是一种浑浊的、棕色的、瞳孔大得不正常的颜色,像两口被污染了的、表面浮着一层油膜的水潭。
“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不耐烦的、像是被打断了什么重要事情的不悦。
“差不多了。”
齐翁。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低沉的、平板的调子,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钱拿了,该走了。警察可能已经在路上了。”
杰登看着他,看了两秒钟。然后他笑了。那种笑容不是高兴,而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东西——是一个正在享受猎物的人被另一个人打断时的、带着轻蔑和嘲弄的笑。
“警察?”
杰登松开那个女人的头发,转过身,面对着齐翁。他的裤子还挂在胯上,腰带垂下来,金属扣碰在他的大腿上,发出轻微的、细碎的声响。“你怕警察?”
齐翁没有回答。他的手指在货架上停了一下,然后又开始敲。食指、中指、无名指、指。一遍,又一遍。
“我不怕警察。”齐翁。“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你爽完了,我们还得跑。跑得越远越好。你拖得越久,跑的时间就越少。”
“浪费时间?”杰登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尖锐得像是一块玻璃在地上被碾碎。他朝齐翁走了一步,鞋底在瓷砖上发出“啪”的一声。“你觉得我这是在浪费时间?”
齐翁看着他,没有后退。“我了,你爽完了,我们走。你可以在213园区爽。那里的女人比这个强一百倍。”
“213园区。”
杰登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翘起来,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泛黄的牙齿。“你他妈以为213园区是什么?是妓院?是脱衣舞俱乐部?那里是制毒工厂,齐翁。那里的女人不是拿来爽的,是拿来干活的。一个个瘦得跟骷髅一样,身上全是针眼,连站都站不稳——”
他转过身,指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女人。“你看看这个。白白嫩嫩的,有肉,有弹性,会哭,会喊,会求饶。这才是女人。213园区那些?那不叫女人,那叫行尸走肉。”
齐翁的眉头皱了一下。那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露出明确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被人戳到了什么不愿意被戳到的地方的、短暂的刺痛。
“杰登。我们已经耽误太久了。”
他的声音还是平的,但底下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安德烈和丹尼在里面待了快二十分钟了。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杰登的手在裤腰上停了一下。他的眼睛从齐翁的脸上移开,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那扇关着的门。门缝底下的光。没有声音。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舒展开。
“他们拿钱。”杰登。“保险箱里的钱多,要点时间。”
“二十分钟。”齐翁。“你开一个保险箱要二十分钟?”
杰登没有回答。他看着那扇门,看了大概三秒钟。然后他转回来,看着齐翁,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警觉,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更本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面推了一把的不耐烦。
“你到底想什么?”杰登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像是在威胁。
齐翁深吸了一口气。他的手指在货架上停下了。他的右手握紧了那把自制霰弹枪,指节发白。
“我想——我们拿了钱,走。现在。你他妈想爽,回车上爽,去酒店爽,随便你。但别在这里。这里不安全。”
“不安全?”杰登的声音又高了起来,尖锐得像是一根针扎进了齐翁的耳朵。“你他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齐翁·普雷特洛,在弗格森拿霰弹枪指着警察的头的那个人,居然在‘不安全’?”
齐翁的嘴角抽了一下。那是一个很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作,但杰登看到了。
“那是三年前。”
齐翁。“三年前,我没有背着三条逮捕令。三年前,我没有在便利店里蹲了二十分钟。三年前,我不是在和一个脑子里全是精虫的人搭档。”
杰登的眼睛眯了起来。他的右手从腰带上移开,垂在身侧,离他那把银色的手枪只有几厘米。
“你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很平,但那种平静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吼叫更可怕。
齐翁看着他,没有后退。他的枪口还是对着人质的方向,但他的手指——他的左手——从货架上移开,垂在身侧,离他的腰带上的那把手枪也只有几厘米。
两个人对峙着。用餐区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那个趴在地上的女人抬起头,看着他们,眼睛里有一种她自己也不清楚的东西——不是希望,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像是在黑暗中忽然看到两盏灯同时灭掉时的、不知所措的茫然。
然后,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不是杰登的,不是齐翁的。是从用餐区的角里传来的——一个很的、很轻的、像是金属和塑料摩擦的声音。
那是手枪套筒被拉动的声音。
齐翁的头猛地转向那个方向。杰登的手已经握住了他的银色手枪。
在用餐区的最远处,在靠近冷柜的那个角里,蹲着一个中年白人男性。他五十多岁,头发花白,身体胖胖的,穿着一件格子衬衫和一条卡其裤,膝盖上放着一个旧皮包。在过去的二十分钟里,他一直缩在那个角里,和其他人质一样,低着头,抱着头,瑟瑟发抖。
但现在,他的右手从皮包的后面抽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黑色的手枪——格洛克,LSPD配发的标准型号。他的左手在拉动套筒,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安静的用餐区里清脆得像是玻璃碎裂。
他的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领口敞开,露出里面一件白色的背心。在那件白色背心的上面,在左胸的位置,有一个银色的、在灯光下闪着微弱光芒的东西——警徽。
不是便衣警探那种竖着别在腰带上的金属徽章,而是老巡警那种缝在衣服上的、布质的、几乎和衣服融为一体的警徽。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到。
他是LSPD的人。一个老巡警。也许是在下班路上停下来加油的,也许是在回家的路上顺便进来买一杯咖啡的。但不管他为什么在这里,他现在站了起来。
“LSPD!”
他的声音很大,很洪亮,像一记闷雷在用餐区里炸开。“放下武器!”
他的枪口对准了杰登的方向。但他的手指在扣下扳机的那一瞬间——
卡住了。
扳机扣不动。套筒没有复位。格洛克那该死的不可能卡壳的格洛克——卡壳了。
老巡警的脸上闪过一丝困惑。那个困惑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钟——在他的职业生涯里,他经历过无数次训练,无数次实弹射击,他的格洛克从来没有卡过壳。但在这个他需要它响的夜晚,在这个他需要它救下这些人的夜晚,它卡住了。
他的手指又扣了一下。还是扣不动。
杰登的枪响了。
银色的手枪在杰登的手里跳了一下,枪口焰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到,但那一声枪响在封闭的空间里被墙和货架反弹、放大、变形,变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让人心脏骤停的轰鸣。
老巡警的身体往后仰了一下。他的左肩——子弹打中了他的左肩,不是致命的位置,但那一下冲击让他的身体失去了平衡。他的脚在瓷砖上滑了一下,膝盖弯下去,整个人往后倒,后脑勺撞在冷柜的玻璃门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枪从手里飞出去,掉在地上,滑到货架的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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