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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扭曲神经(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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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比一楼更窄,更暗。天花板上没有灯,只有从一楼那些白炽灯泡的缝隙里漏上来的、微弱的、暖黄色的光,和从走廊尽头那扇破了的窗户里透进来的、惨白的、月光的光。地面是木板的,老旧的,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木板

走廊的两侧各有几扇门,有的是木质的,有的是铁皮的,有的是用一块破布或者一张塑料布挂起来的。

门缝底下有光透出来——有的是暖黄色的,和一楼一样的白炽灯泡的光;有的是冷白色的,日光灯的光;还有一扇门,门缝底下没有光,但门缝的缝隙里透出一种更奇怪的、更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的、橘红色的光。

卡洛斯举起拳头——停。

他竖起耳朵听。

有声音。从走廊尽头那扇没有光的门后面传来的。不是话声,不是笑声,而是一种更轻的、更细的、像是有人在哭的声音。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断断续续的,像是一根被拉得太紧的、随时会断的弦。

还有一个声音。

从更近的地方传来的——从右手边第二扇门后面传来的。脚步声,有人在里面走动,不是那种轻盈的、警觉的、像是在巡逻的脚步声,而是一种更重的、更沉的、像是在地面上拖着脚走的脚步声。

还有别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玻璃瓶被放在桌上的声音,还有一个人在嘟嘟囔囔地、含混地、像是在自言自语地话的声音。

卡洛斯指了指右手边第二扇门——先清这个。他指了指自己——我走前面。他指了指温嘉——你跟着我,清后面。

温嘉点了点头。

两个人沿着走廊,朝那扇门移动。卡洛斯的脚步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木板的边缘——那里最不容易发出声音。

温嘉跟在他身后,枪口指向走廊的另一侧,警戒着其他那些关着的门。他的手指在MP5的握把上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他的呼吸很浅,很慢,胸腔的起伏几乎看不到。

卡洛斯走到那扇门前,侧身靠在门框上。门是木质的,很薄,门板上有几道裂缝,从裂缝里能看到里面的光——暖黄色的,和一楼的灯光一样。

门把手是那种老式的、圆形的、金属的,表面有一层暗红色的锈迹。卡洛斯把手放在门把手上,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转动。

锁芯里的弹子在转动中发出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金属的吱呀声,但那个声音太了,被门那边那个人的嘟囔声完全盖住了。卡洛斯把门推开一条缝,从门缝里看进去。然后他缩回来,看着温嘉,伸出两根手指——一个人。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然后指了指门里面——背对着门。他竖起大拇指——可以进。

卡洛斯把门推开,闪了进去。温嘉跟在他身后。

房间比一楼那些房间大一些,但更乱。地面上堆着各种各样的东西——空了的塑料桶,发霉的纸箱,破了的沙发,散的酒瓶和易拉罐。墙边放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几盏酒精灯、几个烧杯、几袋白色的粉末和一堆不知道用途的玻璃器皿——这是一个型的、简易的、用来做最后一步提纯或者分装的工坊。桌子旁边站着一个人,背对着门。

他穿着一件脏兮兮的白色T恤,T恤上印着一个已经褪色了的乐队logo。他的裤子是深色的、工装裤,膝盖上有一个破洞,露出里面灰色的、脏兮兮的皮肤。

他的头发很长,油腻的,搭在肩膀上,像是一块没有洗过的抹布。他的手里拿着一个玻璃烧杯,正在往里面倒什么东西。

卡洛斯的枪口对准了他的后背。

“DEA!不许动!双手抱头!跪下!”

那个人的身体僵了一下。玻璃烧杯从他的手里滑,掉在地上,碎成几片,里面的液体溅了一地,在地板上发出滋滋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腐蚀木头的声音。

他的手慢慢地举起来,举到头的两侧,然后抱在脑后。他的膝盖弯了下去,跪在地上。

温嘉走过去,从腰带上拔出手铐,把他的手从背后拉过来,铐住。那个人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毒瘾——他的皮肤上有一层细密的、油腻的汗珠,嘴唇在发抖,手指在抽搐,整个人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

温嘉把他推到墙边,让他靠墙跪着,用手铐铐起来后,然后站起来,走到卡洛斯旁边。

两个人走出房间,继续沿着走廊移动。

走廊尽头,那扇没有光的门。

绿色的世界在眼前展开了。门是木质的,很旧,门板的底部已经烂掉了,露出一个三角形的、黑魆魆的洞。门缝底下没有光,但门缝的缝隙里透出一种更奇怪的、更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燃烧的、橘红色的光——不是灯,不是火,而是从隔房间的窗户里透进来的、月光的光。

正在两人前进时,那扇门突然开了。

走廊尽头那扇开着的门里走出来一个人。一个男人,全身赤裸,手里拿着一把枪——是一把左轮,银色的,在走廊的灯光下反着光。他的身体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撑起来的。

他的皮肤是灰色的,不健康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污染过的灰色。他的脸——他的脸是扭曲的,不是那种因为愤怒或者恐惧而扭曲的扭曲,而是一种更深的、更不正常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面部肌肉里乱窜的、让人看了之后头皮发麻的扭曲。

他的眼睛赤红,不是哭红的那种红,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暗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球里面燃烧的红。他的瞳孔放大了,大到几乎占满了整个虹膜,像是两颗黑色的、没有底的黑洞。他的嘴巴张开着,嘴唇在动,在什么——不是对温嘉的,是对楼下的,是对他以为还在楼下的那些瘾君子的。

“操你妈的,能不能安静点?老子在办事,楼下吵什么——”

他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然后停住了。他的眼睛从楼梯口的方向移到了温嘉的方向。

他看到了温嘉。看到了那个穿着狼棕色战术背心、戴着黑色头盔、端着MP5的、在走廊的灯光下像是从另一个世界走出来的、年轻的、冷着脸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烧的警察。

他的嘴巴张得更大了。他的手指在左轮手枪的握把上收紧了一下。

“DEA!放下武器!跪下!”

温嘉的声音在走廊里炸开,像一声雷。他的枪口对准了那个男人的胸口,红点瞄准镜里的红色光点在那件赤裸的、灰色的、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的胸口上,在心脏的位子,稳稳的,没有一丝晃动。

那个男人没有跪下。他没有放下枪。他做了一件事——他把枪口从地面抬起来,对准了温嘉。

温嘉扣下了扳机。

MP5吐出三发子弹,打在那个男人的左右手,以及右肩上。

温嘉速射的本领展现的淋漓尽致。他的身体猛地往一边歪了一下,左轮从他手里飞出去,掉在地上,滑出去两米远。他的膝盖弯下去,整个人跪在地上,右手垂在身侧,血从肩膀的伤口里涌出来,在走廊的灯光下是暗红色的、浓稠的、像是从水管里流出来的、被什么东西污染过的水。

他的嘴巴张开,发出一声含混的、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惨叫,但温嘉没有听。他已经从他身边走过去了,MP5的枪口指向走廊尽头那个开着的门。

这是一个更的房间。没有窗户,只有一扇通往隔房间的门——那扇门是关着的,但门缝底下有光透进来——惨白的、月光的光。房间里堆着更多的杂物——几个巨大的、黑色的塑料桶,桶身上贴着“危险品”的标签;几捆发霉的纸箱,箱子上面用黑色的记号笔写着一些温嘉看不懂的字;还有一张简易的行军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不,不是躺着,是被绑着的。

一个年轻的女孩。

也许十七八岁,也许更。她的手腕和脚踝被用塑料扎带绑在床架上,嘴巴被用一块脏兮兮的布堵住了,眼睛上蒙着一层黑色的、不透明的布条。

她的身体在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大幅度的颤抖,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里不停地、不停地、不停地颤动的、无声的震颤。皮肤是灰色的,嘴唇是干裂的,嘴角有白色的、干涸了的泡沫,手臂上有密密麻麻的、新旧交叠的针孔。

房间里还有两个人。一个人站在行军床的旁边,低着头,看着那个被绑着的女人。他的手里拿着一根注射器,针头是裸露的,在月光中反着刺目的、银白色的光。另一个人站在门口,神色惊慌,似乎正在找枪。

卡洛斯的声音在房间里炸开。“DEA!不许动!双手抱头!跪下!”

站在行军床旁边的那个人——拿着注射器的那个人——他的身体转了过来。他的眼睛在月光中浑浊、瞳孔缩成了针尖大的一点的颜色。他的右手还握着那根注射器,针头在月光中闪着银白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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