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奎桑提的奇妙商店(?(1/2)
一顿酒足饭饱之后,温嘉把托盘里的最后一根薯条蘸了番茄酱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拿纸巾擦了擦手指。番茄酱的甜酸和盐粒的咸混在一起,在舌尖上留下一种让人满足的、简单的、不用回味的味道。
贾马尔靠在椅背上,双手放在肚子上,发出一声满足的、长长的叹息。
“你这顿请得值,”他,“我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饱。”
“你哪次不吃得饱?”
马库斯在旁边拆台,把自己那杯已经化了一半的可乐端起来,一口气喝到底,冰块在杯子里哗啦哗啦地响。“上次温嘉请客,你你饱了,回家又吃了一整盒披萨。”
“那是夜宵。”
贾马尔的语气理直气壮。“夜宵和正餐是两回事。”
蒂凡尼笑着摇了摇头,站起来,把包挎在肩上。“别理他们,艾利克斯,你今天还有事吗?”
温嘉把钱包收进口袋,站起来,把椅子弹回桌子底下。“没什么事。溜达溜达,顺便买点东西。”
“买什么?”马库斯问。
“衣服。日用品。”温嘉想了想。“可能再看看鞋。”
“一个人逛街?”
蒂凡尼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的、但很温暖的笑意,“温警官,你现在可是名人了。你一个人出门不怕被认出来?”
温嘉从一旁里掏出一副墨镜和一顶棒球帽——帽子是深灰色的,上面有一个4u加油站的logo。他把帽子扣在头上,压低帽檐,然后架上墨镜。墨镜是黑色的,镜片很大,遮住了半张脸。他转过头,对着蒂凡尼做了一个“你看怎么样”的表情。
马库斯认真地看着他,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认不出来。像个来旅游的亚洲大学生。”
“本来就是亚洲人。”贾马尔。
“我是像那种——那种什么都不懂、拿着自拍杆在市中心转悠、看到什么都拍一张的那种。”马库斯比划了一下。
温嘉把帽檐又压低了一点。“那就好。走了。”
四个人走出麦当劳,站在门口的台阶上。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压缩成脚底下四团的、黑色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印记。
街上的行人不多,几个穿着西装的上班族匆匆走过,手里举着咖啡杯,面无表情,像是一群被设定好程序的、每天重复同样路线的、不需要思考的机器。远处有个流浪汉坐在人行道边,背靠着一棵棕榈树的树干,面前放着一个纸杯,纸杯里零星有几个硬币,在阳光下闪着暗淡的银光。
贾马尔先走,他下午有课,已经迟到了二十分钟,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慢悠悠地挥了挥手,了句“下次再请客”,然后消失在街角。马库斯和蒂凡尼一起走,他们住在同一个方向,顺路。马库斯走的时候在温嘉肩膀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很实,手掌的温度隔着T恤的薄棉布传到肩膀上,热热的。
“别买太多。”马库斯。“你那个公寓放不下。”
“我就买几件衣服。”温嘉。
“你上次也就买几件衣服。”
马库斯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蒂凡尼跟在他旁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温嘉一眼,笑了一下,那种笑容是安静的、温暖的、像是在“路上心”的、不需要语言的那种。
温嘉站在麦当劳门口,看着他们三个人的背影在阳光下一点一点地变、变模糊、最后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然后他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他没有走大路,而是拐进了一条他以前巡逻时走过的街。
这条街不宽,两边是那种老旧的、两层或三层的公寓楼,外墙的涂料已经剥了大半,露出底下灰色的、开裂的水泥。一楼的商铺大多是那种型的、家庭经营的——一家墨西哥餐厅,窗户上贴着褪色的菜单;一家洗衣店,门口的塑料招牌被太阳晒得发白,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一家卖手机壳和充电线的铺子,铁栅栏门拉下来一半,不知道是关了门还是还没开门。
人行道上有裂缝,裂缝里长出了一些不知名的杂草,绿色的,在阳光下顽强地支棱着,像是在对这座城市的破败做着某种无声的抗议。
一个流浪汉蜷缩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头上盖着一张报纸,身上盖着一件又脏又旧的大衣,大衣的下摆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不知道什么时候留下的、已经干涸了的泥点子。他的脚边放着几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他的全部家当——空瓶子、易拉罐、一卷发霉的毯子、还有几本被翻得起了毛边的旧书。
温嘉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放轻了脚步,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那个流浪汉的胸膛在报纸装自己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温嘉走过他,继续往前走。
街道的尽头是一个型的十字路口,红绿灯在阳光下亮着,红灯,绿灯,黄灯,交替着,像是一台永不疲倦的、机械的、没有感情的机器。
马路对面是一个公共汽车站,站牌丁裔男孩,手里拿着一个三明治在吃,另一个是中年白人女性,手里拎着一个超市的购物袋,袋子里装着几根法棍面包和一瓶红酒。他们之间隔了大概两米,没有话,没有眼神交流,只是各自站在各自的阴影里,等着各自的那一班车。
温嘉走过十字路口,拐进另一条街。
这条街比他刚才走过的那条宽一些,但也更破。人行道上的地砖碎了一半,露出底下黑色的、压实的泥土。
垃圾散在墙角——一个被踩扁了的可乐罐,几张被风吹皱了的快餐包装纸,一个的、透明的、用过的塑料袋,还有一个注射器。针筒是透明的,活塞被推到了底,针头还连着,在阳光下闪着刺目的、银白色的、让人心里发紧的光。温嘉看着那根注射器,停了一下脚步。他没有去捡——他没有手套,没有证物袋,没有防护措施,他不在执勤。他只是看着那根注射器,看了两秒钟,然后绕过它,继续走。
公共设施的损坏比他记忆中更严重。一个电话亭的玻璃门碎了,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像一个被挖掉了眼珠的、空洞的眼眶。一个垃圾桶被烧过,桶身上有大面积的黑色的、焦糊的痕迹,边缘的塑料熔化了,凝固成一种扭曲的、像是钟乳石一样的形状。
一面墙上被人用喷漆画了一个巨大的、歪歪扭扭的涂鸦,画的是一个单词——“”——字母之间有一些看不懂的符号,不知道是帮派的标记,还是某个人在某个夜晚、某种情绪下、用一罐偷来的喷漆留下的、没有任何意义的、但他自己觉得很重要的话。
温嘉站在那个涂鸦前面,看了几秒钟。
他想起有一次执勤的时候马丁嚼着面包时过的话——“这座城市不会自己变好。变好的每一点,都需要有人去做点什么。你可以选择做那个做点什么的人,也可以选择做那个路过的人。”
他当时不知道自己是哪一种。现在他知道了。但他也知道,即使他做了,即使很多人做了,这座城市依然不会一夜之间变得完美。
那些被烧过的垃圾桶和被打碎的电话亭和那些在街头流浪、在台阶上睡觉、在纸杯里攒硬币的人还在。
他继续走。
商场在城市西边的一个商业区里,不大,三层,白色的外墙,大面积的玻璃幕墙,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种刺目的、让人眯起眼睛的光。门口有一个型的广场,广场上铺着浅灰色的地砖,地砖的缝隙里嵌着一些口香糖的残渣。广场的中间有一个喷泉,但喷泉没有在喷水,池子里的水是绿色的,表面漂浮着几片枯叶和一团不知道是什么的、白色的、像是棉花一样的东西。
温嘉走进商场,冷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股混合了各种香水、咖啡和衣物柔顺剂的气味。他把墨镜摘下来,帽子还戴着,帽檐压低,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一个普通的、不想被人注意的、只是来买东西的年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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