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兄弟抱一下（2/2）
托尼不情不愿地从房间里晃出来，穿着一件胸口印着骷髅图案的黑色T恤，头发乱成一团，显然是放学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倒在床上滚了几圈。
他拿了抹布，在茶几上敷衍地画了几个圈，然后把抹布往水池里一扔，转身就要回房间。
“站住。抹布洗干净拧干挂好。”索菲亚眼皮都没抬，语调平平淡淡。
托尼的脚步顿住了。他原地转了半圈，老老实实地走回来把抹布拧干挂好，然后迅速溜回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的声音比平时轻了至少一半。
索菲亚满意地嗯了一声，继续在灶台前忙活。玛雅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走开，而是走到水槽边洗了洗手，从刀架上抽出那把切菜用的主厨刀。
“玉米饼我帮你烙。”她。
索菲亚看了女儿一眼。玛雅把散下来的头发顺手撩到耳后的动作，跟她十五岁时在墨西哥城的厨房里跟妈妈学做菜的动作一模一样。
她忽然再一次觉得女儿长大了——不是那种突然的、戏剧性的长大，而是每天长一点，每天长一点，在你不注意的时候已经从一个扎歪辫子的丫头变成了一个能帮你烙玉米饼的姑娘。
“今天学校有什么事没有？”索菲亚把鸡胸肉翻了个面，刀刃与砧板碰撞出规律的闷响。
“没什么特别的。化学课做了个实验，测不同饮料的酸碱度，可口可乐的pH值是2.5，比我想的还要酸。我同桌喝了一口实验用的可乐被老师骂了。”
玛雅一边一边熟练地把玉米面团分成剂子，掌心相对压扁，放在铸铁平底锅上，面饼在热锅上发出嘶的一声轻响，
“哦对，辩论社的选拔通知下来了，我进了第二轮。下周二是模拟法庭辩论，我们组分到的题目是‘搜查令的适用范围’，我打辩方。”
“辩方？”
“就是给被搜查的人辩护。我得论证警方在没有足够理由的情况下申请搜查令侵犯了宪法第四修正案赋予公民的权利。”
玛雅翻了一下玉米饼，边缘已经开始起泡变焦，金黄色的，“爸听了肯定不高兴。他觉得搜查令这东西越多越好。”
“你爸不是觉得搜查令越多越好，他是觉得坏人都该被抓。”
索菲亚把切好的鸡肉丁拨进碗里，“你辩论的时候跟他工作又没关系。你辩你的，他抓他的。”
“我知道。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以后真的当了刑事辩护律师，在法庭上跟警察对着干，爸会不会——”
玛雅停了一下，翻饼的动作也停了一拍，“我不是他会生气。他肯定不会对我生气。但会不会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我在跟他的世界作对。”
索菲亚放下手里的活，转过身来看着女儿。玛雅没有抬头，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的玉米饼，但索菲亚看到她咬了一下下嘴唇——那是她从紧张或者认真的时候就会有的动作。
“玛雅。”
索菲亚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你爸这辈子最骄傲的事情，不是你弟能背出所有的超级英雄名字，是你。他知道你想当律师。他知道你想当法官。他亲口跟我过，‘索菲亚你知道吗，我女儿以后可能是检察官，专门起诉我抓的那些人渣’——他这句话的时候，那个表情，就好像他已经看到你在法庭上站着了一样。”
玛雅翻饼的动作重新流畅起来。她的耳朵尖又红了。这个特点马丁内斯家没有，是她自己独有的，索菲亚每次看到都觉得像某种可爱的遗传学玩笑。
“不过你爸今天刚刚打了电话回来，他确实不太高兴。只是今天。”
“嗯？发生了什么吗？”
玛雅转了话题，“我想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今天是艾利克斯回警局和他执勤的日子？”
索菲亚点了点头，把鸡肉丁倒进烧热的油锅里，滋啦一声，辣椒和孜然的焦香气炸开来，充满了整个厨房。
“你爸他今天碰到了一个出轨案，被捉奸的两个人态度特别差，孩子在现场，回家的时候气得在电话里骂了好几句。”
玛雅手里的锅铲在锅沿上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金属脆响。
“出轨？”
她重复这个词的语调不像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聊八卦，更像是她把这两个字当作一个案子来审视，“女的有丈夫有孩子，还把外面的人带回家？”
“具体情况你爸没细。但从他骂人的用词来看，应该差不多。”
“恶心。”
玛雅。少女式的夸张感叹在她身上很罕见。锅铲翻动玉米饼的节奏一点没乱，但她加了一句：“我想那个孩子肯定吓坏了。”
“你爸是个女孩，差不多上学的年纪。她自己在后院用邻居的手机报的警。”索菲亚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停下切菜的动作，但刀刃在砧板上的声音比刚才重了一点。
玛雅沉默了一会儿。玉米饼在铁锅上鼓起了焦黄色的气泡，香气层层叠叠地往上冒。“那个女孩以后怎么办？她妈妈被抓了，她爸爸呢？”
“你爸电话里没那么多。等他们回来再问吧。”
“所以爸今天心情不好应该就是因为这个。”
玛雅把烙好的玉米饼摞进保温布盖住的竹篮里，
“看到这种案子，又带着艾利克斯，估计两个人今天都被恶心得不轻。不过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真要是大事的话爸的语气不是那样的。”
索菲亚偏头看了女儿一眼。十五岁的女孩站在灶台前，一手拿着锅铲，一手扶着平底锅的把手，话的时候没有抬头，语调平静。
她的女儿已经学会了从一通电话里分析马丁内斯的情绪波动程度。在警察家生活了十五年，这些技能像空气一样自然地渗透进了骨子里。
“你得对。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索菲亚把切好的番茄和洋葱倒进莎莎酱的碗里，挤了半颗青柠的汁进去，然后加了一撮盐。她想了想，又加了半勺白糖——马丁内斯嫌她做的莎莎酱太酸，她每次都偷偷放糖，他每次都吃不出来。
玛雅把最后一张玉米饼烙好，关上火，擦了擦手。“托尼今天在学校被数学老师表扬了。”
“他刚才怎么不？”
“因为他怕被表扬得不够多。数学老师的是‘托尼今天没有在课堂上睡觉，这是很大的进步’。”
玛雅模仿她数学老师的语调模仿得惟妙惟肖。
索菲亚笑着摇了摇头，把莎莎酱的碗放进冰箱里冷藏入味，然后开始切做卷饼用的生菜丝。
“家里还有土豆么？我想艾利克斯也许会想要吃薯条？”
玛雅洗了洗手，忽然。
“那你去做吧。”索菲亚顺水推舟。
“好的，妈妈。”
厨房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太阳沉到西边邻居的屋顶后面去，只剩下天际线处还残留着一抹深橘色的光。
收音机里的墨西哥老歌播完了，换了一首新的，节奏更慢，歌手用西班牙语唱着关于一个叫玛丽亚的女孩的歌。
母女两个在厨房里又忙了大概二十分钟。索菲亚把鸡肉和豆子分别盛进不同的碗里，玉米饼用厚棉布包好保温，莎莎酱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时候已经入味，生菜丝切得细细的码在碟子里，酸奶油和切达奶酪丝也摆上了。
玛雅去准备了薯条之后，又把餐桌收拾干净铺好餐垫，托尼被迫重新出现并被分配了摆盘子和分刀叉的任务——他对叉子应该放在盘子左边还是右边毫无概念，玛雅跟在他后面一个一个纠正过来。
就在索菲亚往每个杯子里倒水的时候，前门锁响了。
先进来的是马丁内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