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女的出去（2/2）

“您。”

“昨天你经手了两件事。”

迈克尔没有用“汇报”这个词，他用的是“经手”，像是在谈论某个跟他平级的搭档而不是一个二级警员。

“第一件，奥克伍德街的家庭纠纷加袭警案。埃迪·兰伯特和梅丽莎·雷诺兹的袭警指控全部坐实了。安德森探员昨天晚上加班看完了执法记录仪的全部画面，跟我汇报了。IA的结论是——你的武力升级完全符合条例，程序上没有可挑剔的余地。我这边已经替你把所有后续公文全签好了，你只管去安德森那里签个字走完流程。”

温嘉注意到局长用了一个很具体的词——“我替你”。不是“局里替你”，是“我替你”。但他没有打断。

“那个埃迪，就是朝你吐痰然后被你打晕的那个——他面临最少十二个月的监禁，袭警在加州是重罪。梅丽莎，最少六个月。两人在法警押走前试图在拘留室改口供，但记录仪不会改。”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其微弱的沙沙声，温嘉判断那是局长在下意识地摩挲他桌上那些砂岩镇纸，“那个丈夫——克里斯——他昨天已经联系了律师，律师这桩离婚案的证据链很少有这么完整的——那边光是袭警被执法记录仪拍到一条就足够让任何法官对女方及第三方的品格产生质疑。”

局长没有用“奸夫”或“出轨女人”这样的词。他用的是“女方及第三方”。但他到“品格产生质疑”时，语调里那一丝压抑的厌恶是掩饰不住的。

“第二件，”

布雷迪继续，“昨晚十一点左右，你阻止了一起持械抢劫，嫌疑人四名，缴获折刀一把，追回被盗军事勋章七枚，其中一枚银星勋章。四名嫌疑人已经被收押，今天上午提审。公园巡逻区的巡警跟我反馈，那个老兵之前在那里睡了快一年，他们巡逻的时候偶尔会跟他打个招呼，但从没人想过半夜去看他一眼。更没人想过会有人摸黑带一份麦当劳去给他当晚饭。”

他停了非常微妙的一刹那，“顺便一句——那个巡警区的主管今天早上给局里交了一份建议信，要求以后定期去巡查流浪老兵的情况。”

“那不是我的功劳。”温嘉。

“我知道不是你的功劳。是那个主管看了昨晚的结案报告后自己想起自己辖区里还有其他人被忘了。但你要不是半夜拎着汉堡去那个地方，那份报告会不会出现，谁也不准。”

车载音响里忽然变得很安静。温嘉等着布雷迪继续，但过了一瞬他意识到局长是在给自己留一个接话的空档。

“所以我是被表扬了？”温嘉。

“你是被抱怨了。”

局长恢复了他刚才的腔调，声音一下子从低稳变成了干巴巴的粗糙，“我昨天晚上十一点半准备睡觉，被值班警司的电话吵醒，他有个二级警员深夜独自在麦克阿瑟公园徒手制服了四个持刀嫌犯，其中还有一个用折刀的。四个。一个人。没叫支援。而且这个警员当天白天刚处理了一起袭警案——你现在告诉我，我作为局长，是应该给你发勋章还是应该把你叫到我办公室骂一顿？你知道我多想今天早上把你叫过来敲打敲打，但你猜怎么着，我刚端起咖啡，市府一个电话把我叫去迎驾，所以我只能抽一根烟的时间打个电话来骂你。”

“您正在骂。”温嘉边边咽下最后一口鸡蛋饼。

“我还没开始。”

温嘉换了一只手握方向盘，把F-150拐上了通往警局的主干道，然后让自己的语调保持跟迈克尔一样平稳：“那您把骂我的事再往后挪一挪，先把新市长的事一，我一直对他很好奇。”

车载音箱里传出一声很轻的气息——介于哼气和低笑之间。

“你还学会转移话题了。跟马丁学的吧。”

局长。然后他的语气真的收了收，重新压回到那种平时部署任务的沉稳调子上来，

“新市长。我跟你只一点：这个人不是普通政客。他此前在联邦层面有相当的根基——他可不是那种在州议会混了几届就下来镀金的，是真正能在华盛顿的走廊里打电话让别人接的那种。”

他顿了顿，“你应该知道，前几任市长要么是地方推举出来的老好人，要么跟谁商量事情都得带一群掮客在中间转。这位不需要。他只要坐进市府大楼，大半个市政厅的任命权都会在他手里。他能在上任第一个月就让市府的内阁全数换血。”

“对警察局有影响吗？”

“问到点子上了。”

迈克尔。他的声音忽然近了，好像他把电话拿起来从桌上稍微端近了些，“他还没跟我单独谈过。但我不傻，市长的职权范围包括批准警察局的年度预算、任命警察委员会成员。如果他真像传中那样有能量，那之后我们局的人事、装备更新、加班补贴——这些之前卡在市政府好几年的东西——都有可能一次解开。也有可能被改得谁都不认识。现在什么都不清楚。所以我去见他，你先不用管这个。”

“那您心。”温嘉。

迈克尔这下真笑了一声，很短，但真笑。“你让我心？”

“不是那个意思。我是——”

“我知道。谢了，艾利克斯。不过你操心好你自己的事，现在这些，等你未来当了局长在考虑吧！”

局长恢复了刚才那种忍了一早上终于找到出口的语调，“听着：今天你不用上街巡逻。一整天。给我在警局里待着，不许跟任何一个报警电话沾上边，不许出现在任何嫌疑人的口供记录里，不许让任何人有理由给你打电话——听明白没有？”

温嘉刚刚转进警局停车场的入口，车头对准了西墙那片常春藤。听到这句他下意识踩了脚刹车，轮胎碾过减速带时闷震了一下。“听明白了。但——一整天？”

“一整天。”

迈克尔丝毫不留余地，“第一，你要去IA办公室填报告。第二，判官想见你。他原话是‘让你的行政休假凑够了时间就来训练场’。这个话我等了六个月——判官从不自己跑来跟我要见哪个巡警。你昨晚的公园事件把最后一点沙子填进沙漏了。他想亲自跟你谈。所以你去完安德森那里之后，换好训练服去D排的训练场。今天哪儿也别去。”

温嘉慢慢把车停进车位，熄了火，车载蓝牙自动断开，剩下车厢里骤然降临的安静。

迈克尔的声音在挂断前只留了最后一句话：“食堂今天的玉米浓汤不错。顺便替我吃一口。”

“您不回来吃？”

“新市长中午可能有宴请。我不确定。但我确定的是——你要是在下班前再进一次调度中心的呼叫记录，哪怕是给一只猫上树——后天你就去档案室整理归档，连续干一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