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女的出去（1/2）

第二天一早，温嘉是被闹钟叫醒的。

闹钟响了三声他就伸手按掉了，然后在床上躺了大概十秒钟，让意识从睡眠的深水区平稳上浮到清醒的水面。

窗外的天光已经亮了，五月的洛斯苏埃诺斯天亮得早，灰蓝色的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天花板上切出平行的条纹。他能听到远处某条街上垃圾车在倒车，那种有节奏的滴滴声隔了几个街区传过来，被清晨的空气滤得柔和了许多。

他翻身下床，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窗边拉开百叶窗。今天的天空跟昨天一样干净，那种高饱和度的蓝从东边地平线一直铺到西边海岸线的方向，没有雾霾，没有低云，只有几道飞机尾迹在高空慢慢扩散成羽毛状的白色线条。

街对面的星巴克刚开门，那个每天早班都戴同一顶鸭舌帽的咖啡师正把一块写着“今日特供”的黑板搬到门口。人行道上有个穿运动服的女人在慢跑，牵着一只金毛犬，狗的尾巴在晨光里摇得像一面旗。

温嘉在窗前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浴室。

洗漱的流程跟昨天早上几乎一模一样——刷牙，刮胡子，洗脸。但今天他多花了一点时间对着镜子检查自己的脸。镜子里的年轻人看起来休息得不错，黑眼圈消了大半，眼神清明，颧骨上没有那种熬夜之后才会泛出来的倦黄。

他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及格——比及格好一点，大概七十分。对于一个昨天亲手制服了四个持刀抢劫犯、之前几天还在行政休假中处理心理创伤的警察来，七十分已经算是一种胜利。

他从浴室出来，打开衣柜，开始穿警服。

二级警员的深蓝色制服衬衫挂在衣柜最靠外的位置，熨得笔挺。这是他行政休假第一天闲得无聊熨的——那天他一口气熨了所有能熨的东西，包括床单和枕套，连厨房擦手巾都没放过。现在这些熨好的衬衫整整齐齐地挂在衣柜里，像是某种秩序感的可视化表现。

他把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抖开，左臂穿进去，右臂穿进去，从下往上一颗一颗系好扣子。然后拿起警徽，别在左胸口心脏上方的位置，指腹摩挲了一下警徽表面——那上面昨天被埃迪·兰伯特的唾沫污染过，马丁内斯用纸巾帮他擦干净，回家以后他用酒精棉片又擦了两遍，现在光洁如新。

肩章是新的，二级警员的深蓝色底面上绣着两道银色横杠，比一级警员多了一道。他把肩章别好在肩膀两侧，又检查了裤线是否笔直，靴子是否擦亮，腰带的扣环是否对齐。

正当他对着镜子调整领口的时候，门被敲响了。

温嘉的第一反应是理查德——那位法医心理评估师邻居有时候会在上班前来敲他的门，通常是借咖啡豆或者还上次吃饭时借走的盘子。

温嘉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赫尔南德斯太太。银白色的头发今天梳得格外整齐，用发夹别在两侧，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居家外套，手里端着一个盘子。盘子用锡纸盖着，锡纸的边缘被仔细地折好了，折得整整齐齐，跟温嘉衣柜里那些衬衫的折痕有异曲同工之妙。

他打开门。

“早上好，赫尔南德斯太太。”

“早上好，艾利克斯。”老太太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绽开一个皱纹堆叠但温暖无比的笑容，“我就猜你还没出门。你的车还停在楼下，我早上倒垃圾的时候看到了。你吃早饭了吗？”

“还没——”

“那就好。”赫尔南德斯太太把盘子往他手里一递，动作干脆利，完全不像是快八十岁的人。

“鸡蛋饼，我自己做的——你上次来我家送水果的时候好吃的那种。我放了火腿丁和青椒，还有一点点的奶酪。做了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你帮奶奶吃掉一些。”

温嘉接过盘子。锡纸边缘的缝隙里钻出来，混着火腿的咸香和青椒的清甜。他低头看着这个被锡纸盖得严严实实的盘子，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谢谢您。”

“不用谢。”赫尔南德斯太太摆了摆手，然后仰头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只有这个年纪的老人才会有的审视，“你是个好孩子，好孩子应该吃早饭。”

她完就转身朝楼梯走去，碎花居家外套的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走了几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对了，昨天晚上我好像看到你的车很晚才回来。年轻人不要总是熬夜，对身体不好。”

“我记住了。”

温嘉站在门口目送她下楼，等她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楼梯拐角才关上门。他把盘子端进厨房，掀开锡纸。

鸡蛋饼被切成整齐的三角形，码在盘子里，金黄色的饼皮上能看到青椒的绿色碎末和火腿丁的粉红色切面，奶酪融化后在饼皮边缘形成了一圈微微焦脆的金边。

总共有八块，比他一个人能吃的分量多得多。赫尔南德斯太太的“做了很多吃不完”显然只是个借口——她是专门为他多做了一份。

他用保鲜袋把鸡蛋饼装好，又拿了一个保温杯装了咖啡这次是美式，不加糖不加奶。然后把警用装备包背在肩上，换好靴子，锁上门，下楼，F-150在安静地等着他，车身在清晨的阳光下反射着深红色的光泽。

他把装备包放在副驾驶座上，保温杯搁进杯架，保鲜袋放在中控台上，然后发动引擎。

发动机的轰鸣在清晨显得格外低沉。他倒车出库，拐上主路，在第一个红灯前停下来，伸手从保鲜袋里拿出一块鸡蛋饼咬了一口。饼皮松软，鸡蛋嫩滑，火腿丁的咸香和青椒的微甜在口腔里混合，温度刚刚好——不烫嘴，但还保持着刚出锅的温热。

他嚼着嚼着就笑了。在这个城市里，他有一份想干的工作，有一个愿意教他的师父，有几个能一起吃饭的朋友，还有一个会在清晨给他送鸡蛋饼的邻居老太太。这些东西拼在一起，比任何勋章都重。

吃到第三块鸡蛋饼的时候，手机响了。车载蓝牙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迈克尔·布雷迪局长。

温嘉按下接听键，把嘴里的食物咽干净才开口：“早上好，局长。”

“早。”

迈克尔的声音在车载音箱里扩散开来，熟悉的那副沉稳有力的嗓子，但今天这语气里夹着一丝特殊波动，是“你他妈又给我找事”的那种亲近而无奈的语气，

“我本来想叫你一到警局就来我办公室的，但我一会儿要赶着去市府大楼一趟，新市长到任，所有部门主管都得去迎接。所以现在跟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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