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亲爱的爱上你（2/2）

他离门还有十米，光墙的底边已经漫过他的脚踝。五米，光墙推到了他腿的位置。他用最后一丝爆发力蹬出第三步、第四步，整个身体带着四十公斤的负重像一枚脱膛的炮弹一样撞向门板。

右肩先接触门扇，盾牌侧沿撞在门把手上方，门砰地一声被撞开，他整个人踉跄着冲进房间，靴底在门后的水泥地面上连踩了三四步才勉强稳住重心。

幽绿色的光墙在门外停住了。它擦着门框的外沿，像一道被堤坝挡住的水，没有漫进来。然后逐渐变淡，散去，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温嘉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腔剧烈起伏。防毒面具里呼出的白雾在镜片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汽，视野模糊成一片灰白。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擂鼓一样响，还有盾牌握把上旋转卡扣因为手臂颤抖而发出的轻微咔嗒声。

“八秒四。”

一个声音从正前方传来。语气里有一种不加掩饰的、完全发自本能的惊讶。

温嘉抬起眼，透过防毒面具的雾化镜片，看到莫拉莱斯站在房间中央，右手举着一个秒表，雀斑脸上的表情像是刚从电视上看到了某个打破纪录的比赛回放。他眨了两下眼睛，又低头看了一眼秒表，然后抬起头，嘴巴张开了又合上。

“格里芬之前还在广播里D排全队最快纪录八秒七——你猜你跑了多少？八秒四。”

莫拉莱斯走过来绕着温嘉走了半圈，低头看他的腿——还在微微发颤的股四头肌，和靴底还在冒烟的金属网格灰屑，“全负重。武装到牙齿。八秒四。你确定你没在特种部队待过？”

温嘉把盾牌放在旁边的长凳上，抬起手拔掉防毒面具的排气阀塞。面具松开之后，他终于吸到了第一口不带活性炭味的空气。

房间里的空气凉凉的，带着医用消毒剂的味道。他用没拿手电的那只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从额头到下巴全是水。

“对天发誓，我从没当过兵。”

他的声音沙哑得跟自己都不太像了。

莫拉莱斯笑着递过来一个塑料杯，杯上凝着水珠。温嘉接过去一口气灌了半杯，凉水冲过喉咙的刺痛感让他打了个激灵。剩下的半杯他倒在掌心里拍在脸上，水珠沿着脖子淌进防弹衣领口。

“这他妈的难道是个休息关卡吗？”他抬起头看着莫拉莱斯。

莫拉莱斯听到这句话，雀斑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灿烂了。他把秒表挂回脖子上，两只手插进大一号作战服的口袋里，往后一靠，靠在一个药品柜的侧板上，语调从惊讶切换成了某种更从容的、带着传授性质的愉悦。

“休息关卡？你对了——还真是。”

温嘉把手里的空杯子搁在旁边桌上。

“你想啊。”

莫拉莱斯伸出手指一根根数，“你冲进一个房间，清完了所有威胁，判官‘安全’。接下来你要干什么？给投降的嫌疑人上手铐，给受伤的队友止血，检查人质有没有受伤，告诉人质‘没事了，我们是警察’。这些事情不能站着发愣做，但跟刚才的枪战、突入、挨子弹比起来——这些确实算休息。”

着，他把右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房间四周比画了一圈，温嘉才看清这间房间的布局——墙刷成了浅绿色，靠墙摆着两张铁架病床，一个药品柜，一张不锈钢治疗台，角立着一个人体解剖模型，旁边挂着几张人体穴位和止血带使用示意图。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发着冷白色的光，照得整个房间干净得不像训练场。

“医疗兵的职责，复杂也复杂，简单也就三样。”

莫拉莱斯在主床沿坐下，双腿随意地交叉在脚踝处，但那双在大一号作战服里的手臂动作依然干净利。

“第一——拘捕。嫌疑人扔了枪举手投降的时候，需要有人上前铐人。铐的时候不能松懈，因为投降不等于安全。你要确保嫌疑人手指交叉抱头，膝盖着地，背对你——然后才上前。手铐上去之后要检查松紧，太紧会伤手腕，太松会脱手。”

“第二——应急救援。在交战环境允许的情况下，优先止血，优先保持伤者气道通畅，优先防休克。止血带、加压绷带、止血粉，这三样是基础的。气道管理、胸腔减压、静脉给药，这些是进阶的。队友中弹了，你身为医疗兵就立刻要把上述技能准备到位。第三——”

他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

“平民安抚。你把他们从铁笼里救出来，从人质状态里解救出来，他们的第一反应不是感激，是恐惧。你要蹲下来，摘掉头盔让他们看到你的脸，用正常的、像邻居话一样的语气告诉他们你是谁，他们是安全的。你能做到吗？”

温嘉拿着杯子慢慢靠着药品柜，把防毒面具搁在旁边。

这些事儿他熟悉。他想起加油站的女孩克丽丝特尔，想起她抱着缺一只眼睛的玩偶熊在警车后座上发抖的样子。想起213园区那些从铁笼里被抱出来的少女，其中有一个在他经过的时候想抓他的袖子但力气太没抓住。

“可以。经历过。”

“我想也是。半个洛斯苏埃诺斯的居民都会信任你的。艾利克斯，对吧？”

莫拉莱斯微笑着点了下头，然后站起来走向角的治疗台。他从台面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尼龙包，转身递给温嘉。

温嘉拉开拉链，包里整齐排列着真空密封的急救用品——两卷止血带，三包压缩纱布，一包止血粉，一卷医用胶带，一把急救剪刀，两板镇痛片，一包消毒湿巾。在包的最内层，莫拉莱斯额外塞了两根肾上腺素自动注射笔，用一根橡皮筋绑在一起。

东西还真多。温嘉于是抬眼看他。

“单人携带这么多就够用了——如果不够，那情况也不是单人能处理的了。”

医疗兵的目光在那两根注射笔上多停了片刻，再开口时声调里那种欢快的雀跃已经退去了一层，换成某种更安静的、基于信任的托付。

“肾上腺素注射笔。理论上要医生处方，不太合规。但如果是你一个人，有备无患。我相信你。”

温嘉把医疗包卷紧，绑在战术背心的左侧腰带上。尼龙搭扣撕开又贴上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谢谢。这一关还有别的考核吗？”

“没有了。”

莫拉莱斯把秒表从脖子上摘下来放在治疗台上，往前走了两步站到温嘉面前。他的身高跟温嘉差不多，但大一号的作战服让他看起来比实际体型更——不过温嘉知道这个评价是相对的，能在D排当医疗兵的人，不可能是软角色。

莫拉莱斯张开双臂，用一个队友式的拥抱把温嘉连防弹衣带人一起拢住，手掌在后背的陶瓷插板上拍了两下。

“欢迎加入，兄弟。”

温嘉在短暂的错愕后抬起右手，回拍了莫拉莱斯的肩膀——厚重作战服下能摸到他肩胛骨上的肌肉，结实，不夸张，属于耐力型的那种结实。

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刚加入LSPD的时候，在马丁的巡逻车里，在老胡安的面包房，在贾斯汀的长椅，在警局，在DEA卡洛斯的旁边——每个人都在某个时刻告诉过他，他做的事情不是一个人在做。

还有一群人在他身边支持着他。

所以如今他身上多了两面盾牌，一面拿在手上，一面是身后这些笑着拍他后背的人。他松开手，重新看向房间深处的另一扇门。那扇门是铁制的，灰色的漆面上印着LSPD的盾徽，跟整片负一层训练场的墙一样被吸音棉环绕。门缝下透出一线光，不是白炽灯的颜色，是更柔和的暖黄。

“判官在里面等你。”莫拉莱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