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我们也要过520吗？（1/2）

那十几天以前了，休假日的早晨，温嘉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不是闹钟，是理查德在隔发来的消息，隔着墙，信号走了不到八米，内容是一张整整齐齐的Excel表格截图。表格标题写着“山姆超市采购清单”，

三文鱼排，注：带皮的那款，不是冰鲜柜左边那个，是右边那个，挪威产地标签的。

厨房纸巾注：Bounty，两层加厚。

橄榄油，ExtraVirg，玻璃瓶，绿色标签、

医用酒精，注，91%，不是75%，实验室用，别买错。

然后备注栏里还贴心地附了一句：“如果烤鸡刚出炉，帮我带一只。如果是凉的，不要。”

温嘉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医用酒精91%”看了几秒。证物袋装食材、实验室冰箱存牛排、现在又要医用酒精——他怀疑理查德家的厨房和法医办公室之间的界限早晚有一天会彻底消失。

无奈，他回了两个字：“收到。”

刚发完，马丁内斯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老巡警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厨房里，背景音里有煎锅的滋滋声和索菲亚用西语指挥托尼把鞋从沙发上拿下去的高频指令。

“温！你今天去山姆是吧？索菲亚你主动要去——很好，托尼的游戏手柄充电线被他踩烂了，你帮他带一根。玛雅要一盒那种带颜色的便利贴，是那种五种颜色混装的，她复习的时候用来标注法条。索菲亚要一袋墨西哥玉米粉，就是那个黄色包装的，山姆有卖。还有咖啡豆——不是星巴克的！我知道你有免费卡，但星巴克的豆子太酸了，索菲亚喝不惯。拿那个Kirknd的哥伦比亚，红色袋子。”

“等一下，我拿笔记。”

温嘉狰狞的从床上伸手，从床头柜上摸到一支笔，在手掌上开始写。才写了两行，马丁内斯的声音又炸开了。

“托尼——！把鞋从沙发上拿下去！你妈已经了三遍了！”

然后他的声音回到话筒旁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

“对了——玛雅还如果你方便的话，帮她带一本《哈佛法律评论》——算了，山姆不卖这个。你别理她，这丫头看书已经看魔怔了。”

“让她多休息。”

温嘉笑着把手掌上的清单拍成照片发到自己备忘录里，然后起床洗漱。他穿了一身便装——深灰T恤、牛仔裤、帆布鞋，没带枪，只在腰带上挂了一把手枪和钱包。

今天他不是警察。今天他只是个帮邻居和长辈跑腿的年轻人。

福特F-150的后斗在上午的阳光里空空荡荡，温嘉把后挡板放下来检查了一下有没有上次去公园留下的泥渣，然后满意地拍了拍车尾。引擎发动的时候收音机自动切到了经典摇滚台，正在放《加州旅馆》的尾奏。

他把车窗全部摇下来，五月的风灌进来，沿路棕榈树的影子在挡风玻璃上一道一道滑过去。

山姆超市的停车场一如既往地大得像一片沥青海洋，但今天运气不错——靠近入口的位置刚好有辆车在倒出来，温嘉等了十秒，稳稳地把F-150停进去。

进门后，他推了一辆购物车，先从自己的需求开始——洗衣液、纸巾、几盒速食味噌汤，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沿着理查德的清单挨个找。

三文鱼排在冰鲜柜右边的位置找到了，挪威产地，标签上的字他核对了两遍。厨房纸巾Bounty两层加厚，在纸品区堆成一面墙。橄榄油ExtraVirg绿标玻璃瓶，他拿起第一瓶看了看标签——意大利产的，不是希腊——放回去换了第二瓶。

医用酒精91%，不在日用品区，他推着车去了药品区才找到，拿起瓶子对着光确认了一下标签上的浓度数字，然后放进了购物车。

理查德的清单清完之后，温嘉推着车拐进了烘焙区。

然后他走不动了。

他饿了。

烘焙区的试吃台上摆着刚切好的芝士蛋糕块，旁边是蜂蜜黄油可颂的试吃盘，后面开放厨房里正好推出一车新出炉的肉桂卷，糖霜还没完全凝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闪着湿润的光泽。

哇哦。

来的真的正是时候。

他拿了一块芝士蛋糕，又拿了一个可颂，然后以警察勘察现场般的缜密把烘焙区的每一个试吃台都走了一遍——蓝莓玛芬、巧克力可颂、蒜香佛卡夏、迷你菠萝包——直到一个穿着围裙的试吃员大妈用慈爱而警惕的眼神看着他第四次经过芝士蛋糕台，他才若无其事地推着车转进熟食区。

“好吧，也许我应该不带墨镜的。这能让我吃多一些吗。”

温嘉在心里想。

然后他买了三只烤鸡。一只理查德的，一只给马丁家，一只留在自己冰箱里。考虑到之后可能没时间做饭，他又往购物车里加了一盒切好的蔬菜沙拉、一袋冷冻西兰花、一盒鸡胸肉、一大瓶牛奶和一打鸡蛋。

之后就到了马丁家的采购部分——托尼的游戏手柄充电线、玛雅的五色便利贴、索菲亚的墨西哥玉米粉和咖啡豆——在食品区转了两圈才找齐。

他拿起那袋黄色包装的玉米粉时确认了一下品牌和磨碎程度，然后把便利贴的颜色组合挨个对比，确认里面确实有绿色和粉色——他记得玛雅喜欢这两种颜色，但从来没直接问过她。购物车在结账通道外面的过道上已经堆成了一座山。

天呐。人怎么这么多。

温嘉感觉有些无奈。看来排队估计得晚点时间了。

他推着车绕过家居用品区准备往收银台走的时候，经过了一整排速食食品货架。然后他停住了。

一个男人站在速食货架前面，右手拿着一袋脱水土豆泥，左手拿着一罐午餐肉，正在用一种近乎审讯的专注力阅读午餐肉罐头上印的营养成分表。

他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志的深灰色短袖T恤，深色长裤，战术靴换成了一双普通的黑色运动鞋。没有戴墨镜。

温嘉第一次在警局外面看见判官没有戴墨镜。

判官站在速食货架前面，手里那袋脱水土豆泥的包装袋正面印着醒目的广告语——“只需加热水，三分钟即食！”

他把袋子翻过来看背面的营养成分表，看了大概有十秒钟，然后把土豆泥放回货架上，又拿起来，又放下。

他旁边的购物车里已经放了几样东西：两箱桶装方便面，一箱红烧牛肉味，一箱海鲜味、一大袋即食燕麦片、一包切片白面包、一罐花生酱、一盒独立包装的芝士片、一箱瓶装水。

整辆购物车散发出一股浓烈的“不沾锅灶”气息——没有生鲜，没有蔬菜，没有水果，没有需要冷藏的任何东西。唯一一样勉强算“烹饪”的东西是一盒微波炉加热即食的冷冻汉堡肉饼。

温嘉推着自己那座堆满了新鲜食材、烤鸡、蔬菜沙拉、五色便利贴和墨西哥玉米粉的购物车山，缓缓靠近。

“判官？”他叫了一声。

判官转过身来。

他的脸在没有墨镜遮挡的超市日光灯下显得比平时更瘦削，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在白色灯光里格外分明。眼下有不太明显的青色阴影——浅淡的、长期睡眠不足和饮食不规律留下的痕迹。

他看到温嘉的时候，表情的变化幅度几乎为零，但他手里那袋被反复拿起又放下的脱水土豆泥被他搁回了货架上，动作比之前快了一点。

“温。”

判官回应，声音还是那个沙哑的、被声带旧伤打磨过的嗓音。他看了一眼温嘉的购物车。那一眼持续的时间比他平时看人长得多——从烤鸡到玉米粉到五色便利贴，他的目光在每一件东西上停了一瞬，像是在阅读某种他不熟悉的文字。

“今天休假。”温嘉。这不是问句。

“我也是。”

判官的回答简洁如常。他的视线从便利贴上收回来，重新到自己那辆塞满方便面和燕麦片的购物车上。在速食货架的白光下，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这在他身上极少见——在战术简报和行动指令之外，他从来没有过要组织语言却一时不知从何起的时候。最终他只了两个词：

“来买吃的。”

“看出来了。”温嘉推着车靠近货架，顺手往自己车里多拿了一袋意面和一罐番茄酱，“你平时在家也吃这些？”

大卫低头看了看自己购物车里那箱桶装方便面，然后又抬头看温嘉。他的表情依旧没有明显变化，但他回答的速度比平时慢了那么一点——“不太在家吃。局里有食堂。”

“那这些是？”

“晚上回去饿了吃。用微波炉。”

“微波炉热方便面？”

“加热水。微波炉烧水。”

“微波炉能干这个？”

“为什么不行？”

温嘉推着车站在速食货架和判官之间，觉得这段话的信息量比他之前听过的判官所有行动指令加起来都要多。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大卫站在一个空荡荡的厨房里，用微波炉烧一马克杯的水，然后把热水倒进桶装方便面里，站在灶台前面等三分钟。

然后，大卫大快朵颐（？

他忽然觉得自己购物车里的两只烤鸡散发出的蒜香黄油味从未如此浓郁，浓郁到有些不礼貌。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要不要一起结账？”温嘉问，“我开了车。送你一程。”

大卫那张永远不为外界所动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可以被归类为“有些尴尬”的神色。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购物车里那几箱方便面的位置，把一箱推到另一箱后面，这个动作除了拖延时间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然后他点了下头。“好。谢谢。”

收银台排队的时候两个人并排推着车。前一个顾客的购物车里堆满了家庭装的纸巾和尿不湿，收银员正在一件一件扫码，滴声稳定地间隔响着。

温嘉侧头看了一眼判官的购物车，跟收银台的传送带近在咫尺的距离让他第一次看清楚里面所有东西的全貌。

方便面、燕麦片、花生酱、白面包、芝士片、微波炉汉堡肉饼、瓶装水。没有任何调味品，没有油盐酱醋，没有任何一种需要削皮、切块、下锅的食物。

整辆购物车里的所有东西都可以在一个只有微波炉和烧水壶的厨房里完成从包装到入口的全过程。

“判官。”温嘉尽可能让自己的语气不像是在跟一个长官话，“你家里有锅吗？”

判官没有回答。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个完整的回答。

过了几秒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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