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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我们也要过520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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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叫我大卫。在外面。”

轮到他们的时候判官先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放上结账台。收银员是个五十多岁的拉丁裔阿姨,扫方便面的时候问他要不要会员积分,他面无表情但礼貌地摇了摇头。

温嘉在他后面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放上结账台——三文鱼排、烤鸡两只、厨房纸巾、橄榄油、蔬菜沙拉、冷冻西兰花、鸡胸肉、牛奶、鸡蛋、意面、番茄酱、玉米粉、咖啡豆、充电线、便利贴,还有烘焙区拿的两盒芝士蛋糕和四个蜂蜜黄油可颂。

他跟前购物车里的极简主义军粮形成了鲜明反差,收银员阿姨扫码的时候甚至还感叹了一句“哇,今晚有派对吗”。

结账之后两人一人推着一车东西走出超市。午后的阳光重新洒在他们身上的时候,判官在停车场的边缘微微眯了一下眼,那个动作很,像是在瞬间适应外面强光的变化。

温嘉把后挡板放下来,把购物袋挨个码进后斗。判官的几袋东西放在最里面——体积,全是塑料袋包装,往角一塞就看不见了——温嘉自己的东西占了大半个车斗,烤鸡的香气从纸袋里透出来,在太阳底下格外鲜明。

“你住哪里?”温嘉关上后挡板,拍了拍手上的灰。

判官报了一个地址。在老城区边上,靠近第七街和松树大道的交叉口,离警局大概十几分钟车程。那片区域温嘉巡逻的时候经过过几次,老式公寓楼,大部分是出租户,租金不贵但治安还行。

F-150沿着中央大街往北开,判官坐在副驾驶座上,背挺得很直,双手搁在膝盖上。车里弥漫着烤鸡和黄油可颂混合的香气,电台正在放一首老摇滚,吉他solo在车厢里滚来滚去。两个人沉默了一分多钟。然后判官忽然开口。

“你平时都买这么多东西?”

“也不算多,”温嘉转了个弯,拐进第七街,“马丁家的东西占了一半——托尼要充电线,索菲亚要咖啡豆和玉米粉,玛雅要便利贴。”他顿了顿,“我邻居也要了很多东西。三文鱼、橄榄油、厨房纸巾。他的采购清单是用Excel做的,精确到橄榄油的产地。”

“理查德?”

“对。”

判官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话。但他转过头看了温嘉一下。

公寓楼的外墙是灰泥面的,刷了至少有十年没重新粉刷过,颜色从原来的浅黄色褪成了暗淡的米白。

楼下没有门卫,电梯是老式的手动拉门,上来的时候哐当哐当响了一路。判官住在高层走廊尽头的单元,门锁是普通的手动旋钮锁。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只有一把,没有钥匙扣,没有车钥匙——拧开门锁,推开房门,然后往旁边站了一步,给温嘉让出通道。他的肩膀在让路的时候微微侧了一下。

温嘉拎着判官那几袋东西走进公寓,然后站住了。

客厅。

或者这个空间本来应该是客厅。没有沙发,没有茶几,没有电视机,没有书架,没有任何一件通常会出现在“客厅”这个空间里的家具。

正中间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一把金属折叠椅——就是那种在警局大型活动的时候临时征用的折叠椅。桌子正对面是一整面墙,墙上钉满了照片、地图、案件报告、嫌犯档案、手写的笔记纸条、用彩色图钉标记的时间线和关联线。洛城地图上插着不同颜色的标记针,不同颜色代表不同帮派的势力范围更新。

靠近左下角的位置钉着213园区的行动后总结报告,纸张的边角被反复翻阅磨得起了毛边,上面有手写的批注——“地下通道分支尚未完全查清”、“疑似与港口走私网络有交叉”、“待跟进:证人保护评估”。

然后旁边贴着亚历克斯·陈在医院接受采访时的录音笔录文字,关键句用红色笔圈了出来。另一边是洛斯苏埃诺斯市有组织犯罪网络的组织架构图,其中几个关键节点上的嫌疑人名字后面划了箭头上行,指向更高一层尚未标名字的空白位置。

总之,整面墙散发出一股被持续投入工作数年的专注力浸透之后才会有的沉默的压迫感,没有任何装饰,没有一张私人照片,所有信息都被压缩在最紧凑的形式里。

一旁是一张折叠床。军用规格,金属框架,床垫薄得大概只有五厘米厚,床单是深灰色的,被子叠成了标准的军营方块——四个角都是直角,被面上没有一丝褶皱。床边没有床头柜,只有一个倒扣过来的塑料储物箱,上面放着一盏夹式阅读灯和一本折了页的《城市反恐战术手册》。

唯一可见的家具是一旁的一个平台上放着一个微波炉——微波炉旁边是一整箱没拆封的桶装方便面,跟他在山姆买的那箱一模一样。旁边堆着几个空了的方便面桶,筷子还插在里面,包装纸上印着“红烧牛肉味”。

没有衣柜。

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墙角另一侧的塑料收纳箱里,最上面是一件叠成豆腐块的深色T恤,跟大卫身上穿的那件一模一样。

没有电视,没有音响,没有绿植,没有窗帘——窗户上挂的是那种公寓原装的百叶窗,几片叶片已经变形了。

同样的,也没有照片,没有画,没有任何一件跟“休闲”或者“爱好”有关的东西。整个空间的气味是寡淡的——清洁剂、纸张、微波炉加热过速食之后残留的淡淡油腥味,以及一种长期缺乏烹饪和开窗通风的“空”气特有的干燥和微冷。

温嘉把几袋东西放在地上。他的目光从微波炉旁边那堆空方便面桶上移开,又重新扫了一遍整面案件墙,然后回到大卫身上。

判官站在折叠桌旁边,右手握着那把唯一的折叠椅的靠背。

他之前让温嘉进门时侧身让路、放下钥匙、搬开走廊上挡路的一个空纸箱,所有这些动作都指向同一个方向:他想找个地方让温嘉坐。

但全屋只有一把椅子。“我给你拿杯水。”他走向冰箱——一台半人高的老式冰箱,门上的密封胶条已经微微发黄。打开冰箱门,里面只有三样东西:半打矿泉水,一盒开封但没吃完的芝士片,还有一罐已经过期三天的酸奶。

他从矿泉水包装里抽出一瓶递给温嘉,动作精准利,然后顺手关上冰箱门,站在餐桌旁边。没有给自己拿水。

温嘉接过水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然后他把水瓶搁在折叠桌上,转身重新看了一圈这个房间——从微波炉到折叠床,从案件墙到那堆空方便面桶。然后他转向大卫。

“大卫,”他,“这样的生活不太对吧。”

判官站在桌子边上,短袖T恤下的站姿仍然肩背挺直,但他的手没有地方放——不是尴尬,是这个房间里确实没有任何能让人放松倚靠的平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带旧伤给他的嗓音镀上了一层粗粝的底色,但语气里没有抗拒,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自己早已接受的事实。

“我不需要太多东西。在家的时间很短。有床能睡就行,食堂能解决两餐,晚上饿了用微波炉热点什么,够了。”

“床垫才五厘米。”

“够躺平就行。”判官的回答几乎是立刻的。

“装修呢?”

温嘉指了指四周的墙——灰泥墙面上连一层新漆都没有,天花板上的灯还是那种最便宜的白炽灯泡,灯罩的塑料已经发黄老化。“这房子应该至少住了好几年了吧?墙上连颜色都没刷过。”

“住进来的时候就这样。没时间。也不需要。”

温嘉沉默了片刻。窗外的阳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条平行的光带在折叠床的灰色床单上。他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走到门口把那袋从山姆买的熟食拎了过来。

“这个,还有这个,”

他把一整只还在散发着蒜香黄油热气的烤鸡放在折叠桌上,纸袋底部碰到金属桌面的声音很轻,然后又把那盒芝士蛋糕和一盒蓝莓玛芬摞在烤鸡旁边。

“你得吃掉。尝尝甜味好吗,长官。”

纸袋上油脂润湿的斑点和蛋糕盒盖内侧凝结的蒸汽,跟旁边那碗冷透了的泡面包装放在同一张桌面上,对比鲜明得近乎荒诞。

判官低头看了看那只烤鸡,又抬头看了看温嘉。“我——”

“别推。”

温嘉的语气不像是在跟长官商量,也不像是在跟长辈客套。他正在跟一个只靠方便面和微波炉汉堡饼维生的成年人进行一场立场极其强硬的交涉。

“光靠速食食品是不行的。还有蔬菜——你有微波炉,至少可以把西兰花蒸熟了吃。冷冻的也行,倒点水,盖个保鲜膜,放进微波炉转三分钟,一样的操作,好歹多点营养。”

判官没话。他的视线在烤鸡油亮的焦色外皮上,鼻翼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大概有好久没有在非食堂环境下闻到刚出炉的食物的气味了。

“还有床。”

温嘉没有因为沉默而停火,“好歹换一张正经的。公寓里不能只有一把椅子。下次如果有人来找你——不是同事,不是汇报工作——至少有个地方让人坐下。不过我真不希望你休息的时间还要搞工作。你就不能——用电脑看看视频放松一下?”

他“下次”的时候没有看判官。他在看那面贴满案件资料的墙,在看那台联通警局内网的电脑屏幕上跳动的某个实时数据更新,在看折叠床脚那盏夹式阅读灯夹着的战术手册折页。

这些东西拼在一起,构成了一个在警局之外几乎没有私人生活的人的全部空间。就在这个时候,温嘉的手机响了。

是索菲亚。他接起来。

“喂?索菲亚——对,买好了。玉米粉是黄色包装的没错吧?”

他的声音忽然变了,语调上扬了至少三度,紧绷的劝诫者状态瞬间切换成了回应长辈的温和晚辈,

“什么?托尼今天提前放学?玛雅也是?好,顺路,正好我这边快忙完了。十五分钟到学校门口。没问题,不麻烦。待会见。”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揣回口袋。大卫在他接电话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悄悄把那张唯一的折叠椅从桌子旁边拉开了大概二十厘米——但这个动作刚做了一半就被温嘉发现了。

“你要去接马丁家的孩子?”

判官问。这句话接得太快,就像他在行动中抓住了一个可以推进的突破口。

“对。托尼和玛雅今天提前放学。”

“那你去忙。”

大卫站起来,动作明显比平时快了半拍,“这些东西——我会吃。”他顿了顿,然后补了一句:“谢谢。”

温嘉看了他一眼,然后朝门口走去。他走过玄关的时候踩到了一块微微松动的复合地板,地板边缘翘起了几毫米,踩下去有轻微的弹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地板,又回头看了一眼大卫,眼神里写着“你连地板都没修”,但他决定今天先放过这件事。他走出房门,沿着走廊走向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判官还站在公寓门口,门没关,厨房灯光从身后映出来,把他的轮廓剪成一个沉默的灰色影子。

“床的事情。你不买,我明后天让人送来。”

温嘉开口。

他觉得他不提,判官绝对不会去买。

“行。”

判官老老实实的点了一下头。

门关上之后,大卫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他转身走回那张折叠桌前,低头看着那只烤鸡。纸袋上的油渍已经浸润了一片桌面,散发出的蒜香和黄油味在这个只有纸张、清洁剂和微波炉气息的公寓里格外鲜活。

他把烤鸡从纸袋里提出来放在折叠桌上,手指碰到鸡腿的时候感觉到的温度让他停顿了一下——还是温热的,从山姆的熟食区到他家大概三十分钟车程,纸袋封得严实,热气和水分都锁在了里面。

他站在桌前,撕下一条鸡腿。

他咀嚼的速度比吃任何警局食堂的饭都要慢。窗外百叶窗的光带已经从中天的白色慢慢转为午后更深沉的金黄色,在折叠床的床单上,在案件墙某个嫌疑人照片的边缘,也在桌面上那一堆被撕得干干净净的鸡骨头上。

判官把最后一块肉从骨头上剔下来放进嘴里,然后用纸巾把手擦干净。他没有立刻把空了的纸袋扔进垃圾桶。他坐在那把唯一的折叠椅上,靠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微波炉旁边。那箱桶装方便面还放在老位置,封条完好,没有拆。

他低头看了它一眼,然后绕过去,打开水龙头洗了手。

今晚就不吃方便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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